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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過船夫,程徹和吳寧望著前方,吳寧淡淡地開口問:“怎么樣?要不要去住他說的那家旅店?”
“既然跟三年前的事有密切聯系,至少也得去看看。想到剛才船夫曾提過逃犯的事,程徹小心地選擇著措辭。
誰知吳寧仿佛根本沒聽過那件事一樣,仰頭望了望天邊漸漸沉落的夕陽,“那就快走吧,因為火車上的案子耽擱了時間,再晚天就徹底黑了。”
兩人拿著為數不多的行李,按照船夫指點的方向,向著老張的店走去。
走了幾分鐘之后,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冷清的院子,借著依稀的暮色,可見院子里種著一些簡單的盆景植物。院子最里面,是一棟兩層木質的房子,低矮而顯得有些破舊,在初現的月光下,輕籠著一層搖曳不定的氣氛,與電視里常見的鬼屋倒很有幾分相似。
“有人在嗎?”程徹試探著問了一聲,里面卻沒有任何回應,從窗子望去只是漆黑一片,甚至連燈都沒亮起,“好像沒有人。”
“進去看看。”
“這不好吧,我們沒得到人家許可。”警察的意識令程徹猶豫。
“可也沒人說不可以進,是不是?來不來隨你。”
吳寧說完,已經不由分說伸手去推院子的低矮柴門。門并沒上鎖,吱呀一聲應聲而開,這不大的聲響回蕩在寂靜空蕩的空氣里,顯得刺耳而驚心。見吳寧邁步走進了院子里,程徹也趕忙跟上。
兩人在屋子前停住腳步。
“這里確定能住人?好像隨時會跑出來個不干凈的東西,怪不得有那種傳說。”程徹望著這搖搖欲墜旅店的目光中,帶著些驚疑不定。
吳寧瞥了他一眼,微牽動起一個了然的笑容,“原來是有人害怕了。”
“誰,誰說的?”程徹挺了挺胸膛,被人看不起的感覺讓他很是不甘心,尤其那個人還是吳寧。
“你們找誰?”
忽然,一道幽幽中帶著些沙啞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不知什么時候,竟有個人站到了他們身后。循聲望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涂著油彩、登臺唱戲時戴的面具,只是下了戲臺,在這種朦朧的月色下看來,那顏色鮮艷得未免有些詭異。面具下還能看出略微泛黃的繃帶,從嘴巴到眼睛以下的位置全都纏繞著,一直延伸到面具下,完全看不出那張臉原本的樣子。而這人包裹在破舊的灰色大棉衣里,弓著背的姿態也判斷不出身形來,只感到難以言喻的嚇人。就連一向冷靜的吳寧也被嚇了一跳,更別說本來就帶著些遲疑的程徹了。
吳寧把來人仔細打量了一番,而同時,那人也在用面具后露出的那雙眼睛盯著他們。最后還是吳寧打破了沉默,“我們要住店。”
“我就是這里的店主老張,你們是來旅行的?”老張仍舊沒動,還是看著他們。
“對。”程徹點頭,并沒說明實情。
老張的視線在吳寧和程徹臉上掃視一圈,語氣略緩和了一點兒,“這幾年喜歡來島上看看的年輕人不少,但蜜月旅行的倒不多,不過我推薦你們去前面那家新開的大旅店住,環境和情調都比我這里好很多。”
“我們……”
程徹才要解釋,卻被吳寧笑著打斷,“我第一次見有主人把客人往其他地方推呢。”
老張也笑了,說是笑,其實僅僅是露出的嘴角牽動了一下,從喉嚨里發出些模糊不清的聲響,“都是本分人,不會虧著心坑人。”
“多謝老張你的好意,但現在天太晚了,我們再去找其他地方也不方便,再說,我倒覺得你這兒也別有風味。”吳寧說著,還不忘轉向身邊的程徹詢問道,“你說對不對?”
“是,是。”程徹心知,這種情況下順著她的話說比較好。雖然對住在老張這店里感到心里沒底,但為了查案,他索性心一橫也豁出去了。
老張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似乎在斟酌吳寧話中的意味,又像是什么也沒想,片刻之后,才點了點頭,“那好,你們跟我進來吧。”
老張拿出鑰匙打開了房門,率先走進了店里,拉開電燈。那是一盞簡易吊燈,光線昏黃,將屋子里的一切映得影影綽綽的,但能看清里面陳設雖然簡單,生活用品還是一應俱全。墻壁上貼著木板,就連地板也是木質的,隨處都散發出一種古老的氣息。
老張領著兩人沿著走廊來到一間房門前,推開了門,把鑰匙交到程徹手中,他們這才發現,老張的雙手上也同樣纏滿了繃帶。
“比較簡陋,你們湊合住,走的時候結算就行了,如果需要什么東西可以跟我說,另外,鑰匙就只有一把,別弄丟了。”
老張說完,轉身就要走,被吳寧再次叫住。吳寧比了比自己的臉,“你的臉……”
“小寧!”程徹扯了扯吳寧,示意她不要揭人家的傷心事。
老張又發出一聲不明的笑,搖頭示意沒有關系,“三年前店里著火,被燒了,見不得人,希望沒嚇到你們。這店燒了之后,也沒什么人來,就簡單修繕了一下。”
“我們來的時候聽說,這店里的大火,是因為死去的旅游者怨氣作祟?”
“那些傳言說得邪門,不管你們聽到什么都不足為奇。”老張倒表現得很釋然,“那時候確實有幾個來旅游的客人住在我這里,他們一起外出在村子觀光,其中有一個失足從海邊的懸崖上掉了下去摔死了,但那是意外,根本不存在積怨一說。”
“那些客人,都是些什么人呢?”程徹追問。
他的話似乎引來老張的懷疑,老張并不回答,只反問:“你們怎么會問這個?”
“只是好奇。”吳寧插話進來,“他這人就是這樣,總在莫名其妙的事上較真,永遠搞不清狀況。”
吳寧這話雖然是在為程徹打圓場,可程徹卻聽出當中調侃的意味那樣真實,只得摸了摸鼻子,認命地閉上了嘴。
老張又看了一眼程徹,這才不發一言地離開了。
兩人進入房間里,放下行李,這時已經是月上中天。吳寧走到窗子旁,打開窗戶,倚靠在窗邊。微涼的夜風吹了進來,頓時把霉腐的氣息吹散了許多。風吹起她柔軟的短發,在平素的帥氣中增添了幾許柔和。
“看來從老張嘴里,很難打聽到三年前的詳情了,他似乎不愿意多說。”
“可我還是覺得奇怪。”吳寧淡然地敘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惑,“發生了這樣的事,是任何旅店經營者都不愿意看見的,老張會回避也不奇怪,但他談到那場火災和毀容的事卻很自然,沒有半點躲避,和一般人的反應有所不同。”
“或許他是真的不在意也說不定。”
吳寧注視著程徹,犀利地問道:“要是換了你,半生產業毀了大半,生意從此一蹶不振,還因此身體上有了殘缺,每天只能纏著繃帶戴著面具過日子,你會毫不在乎嗎?”
程徹瑟縮了一下,光是想到如此凄慘的境遇就讓他心寒,他用力搖著頭,“我估計得崩潰了。聽你這么一說,老張的態度確實比較特別,不過這地方就很是邪門,更別說我們現在住的這旅店和店主人了。”
“我就知道你這膽小鬼會害怕,所以好心跟你做個伴。”
程徹不滿地反擊,“我看你是為了節約房錢吧。”
“這也被你發現了?出門在外,總是能省則省,反正這房間也不算小,兩個人睡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