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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盼兒果然也覺得疲乏,又重新想起爸爸的話,“楊老師,你趕緊回去睡吧,我爸說明天要收水稻,我們也都要下田。”
在魯副書記的心中,糧食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楊瑾年少時很不以為然,但是到了農村,親手參加耕種,他就完全明白這種樸素的想法一點也不錯,糧食正是一切的基石,“正是,我也要回知青點了,先送你回家。”
魯盼兒跟著楊老師走出學校,“我不用送,路都熟得很,就是天黑也一樣找到家。”
楊老師啞然一笑,“讀了一會兒英語,我就忘記我們在紅旗九隊——按西方的禮節,男士有責任護送女士的。”
女士?魯盼兒在心里默默地念了幾遍,楊老師竟然說自己是女士。平時大家是不會說“女士”這樣的話,不過剛剛學的英語里有一個單詞iss 的意思就是女士,是對未婚女子的稱呼。
雖然有點奇怪,魯盼兒卻很高興,莫名地高興。
楊瑾說過后有點兒窘,這樣的話似乎不適合在學生面前說,可他下意識就說了——其實魯盼兒還是孩子,不,也不能說是孩子,她現在已經成了大姑娘——那就更加不應該這樣說!
再追究下去,楊瑾覺得自己根本不需要送魯盼兒,路很近,非常安全,隊里的小孩子們整日在外面玩兒都沒有事兒,家長們也不管。他搖了搖頭,不知道自己怎么會犯這樣的錯誤,對,一定是因為讀了英語的原因!于是他就又嚴肅地告誡魯盼兒,“你現在讀得還不夠熟,跟我練幾天并不夠,回學校后一定要常聽錄音。”
“我知道了,”魯盼兒也就收起了因為“女士”而引起的興奮,心思重新回到英語上,“楊老師,北京的中學都教英語嗎?”
“那時候我們學的是俄語,我的英語是跟著父親學的。”楊瑾笑著告訴魯盼兒,“我父母都留過學,所以我很小就會英語了。”
“留學?”
“就是到國外去學習。”
魯盼兒眨眨眼睛,“到國外學什么呀?”
“很多東西,只要我們不會的,就都要學。”楊瑾說到這里就笑了,“你在襄平高中的時候不是也對許琴說過,還把她駁得啞口無言……”
魯盼兒就笑了,“當時我就想到楊老師了,明明你已經懂得那么多卻還是經常看書學習。”又問:“老師,你跟外國人說過話嗎?”
“說過。”
“真可惜,我們這兒沒有外國人。”
“現在沒有不等于以后也沒有,而且,將來你也可能到國外去,那時就能見到許多外國人了。”
以前,魯盼兒想象到最遠的地方就是北京,而國外,是那樣的遙不可及,“我能去外國嗎?”
“我想能的,”楊瑾又補充了一句,“一定能的。”
九隊沒有多大,幾句話之間他們就到了魯家門前,楊瑾就說:“你回去吧。”
魯盼兒就回了一句,“good night”
黑暗中楊瑾無聲地笑了。
第21章 窮家富路
魯盼兒進了家門,就見左右兩間屋子都熄了燈,唯有正中間廚房亮著,媽媽正在篩芝麻,就趕緊上前說:“明天我篩就行了,媽你早點兒睡吧,我爸已經睡著了。”
因為喝了酒,魯滿堂的呼嚕聲特別的響,王巧針就笑了,“媽不困。今年芝麻一分下來,我就急忙曬上,剛剛敲下來些,早點篩好,等做油茶面時加在里面,更香呢。”又問:“你怎么才回來?”
“楊老師帶著我把所有課文都讀了好幾遍,直到我都讀對了為止。”
王巧針就說:“要不是楊老師,我們九隊也不能有五個孩子上高中,別的隊也就一兩個。聽你爸說今年紅旗公社中學升高中率在縣里算很高的了。”
“前進公社只有一個學生上高中呢。”
王巧針點了點頭,卻又問:“聽說你們班有一個叫許琴的女生,處處跟你作對?”
一定是躍進告的狀,魯盼兒就搖搖頭,“剛開學時她是對我不滿,但是現在已經沒事了。”
“我倒是放心你,就是躍進光長個子不長腦子,”王巧針就說:“你知道嗎?躍進把你買的餅干分給大龍和二龍吃了。”
魯盼兒就明白了,“因為二班的班長胡一民很瞧不起農村的學生,他們班的矛盾就特別突出,躍進跟大龍和二龍他們都是一伙的,所以就走得越來越近。”
王巧針擔心地問:“他們不會打架吧?”
魯盼兒想了想,還是把躍進逼著胡一民學狗叫的事瞞了,想來他也沒敢在爸媽面前透露,“雖然有矛盾,但也不至于動手——而且我想,哪天有空找胡一民聊聊天,想辦法把班級矛盾解決了,大家畢竟是同學,還是要團結的。”
“胡一民是啥樣我雖然不清楚,但是大龍和二龍我可知道,他們就是騙躍進呢。”王巧針越說越生氣,“二斤餅干,你一塊沒舍得吃,他竟然分給大龍和二龍,我真恨不揍他一頓!”
魯盼兒就安慰道:“媽,躍進比我小,在后奶家的事他都不記得了,而且,我們也一直沒有告訴他。”
不比大女兒懂事早,大兒子一直沒心沒肺,而且他和大龍二龍差不多大,男孩們整日在一起玩,王巧針就很少在躍進面前說起往事,就是現在,她也不能直接教導孩子跟堂兄弟生分,畢竟都是一個村的,又在一起上高中,就指了指篩好的芝麻說:“這一次帶吃的,你要一點點分給躍進,別讓他又被人哄了。”
“我知道了。”魯盼兒答應著,“以后再買餅干,我也每天給他帶幾塊,看著他吃了。”
“你自己也留點兒,學校伙食不行,”王巧針說著把十月份的菜錢給了魯盼兒,又多給了她兩塊錢和二斤糧票,“周末你帶躍進出去吃點好的。”
“媽,要不了這么多,上個月的還剩了一塊多錢和一斤多糧票呢。”
“拿著,爸媽掙錢還不是給你們花的。”王巧針笑著說:“今年水田又擴大了,稻子也豐收,你爸估計隊里每人最少分一百五十斤大米,家里不窮呢。”
“哎呀,能分這么多大米,那工分一定也不低了。”魯盼兒也挺高興,就笑著把錢收了起來。
“俗話說‘窮家富路’,外面別舍不得花錢,虧了身體。”
“沒舍不得花錢,”魯盼兒就說:“那天我去買餅干,遇到了田翠翠,一定要請我看電影、吃陽春面,又搶先交了買餅干的錢,我想還她怎么也不肯要。”
前些時候王巧針一直在八隊修水渠,因此對田翠翠的情況大致知道些,就嘆了一聲氣,“唉,可惜這孩子了。”
魯盼兒也覺得要不是一場又一場的□□,田翠翠也不會再不參加勞動,專門投機倒把,就說:“好在田翠翠家世代貧農,誰也不能把她怎么樣。”
“過去老田家還要臉面,萬隊長總能管住他們,現在田家破罐子破摔,反倒拿田翠翠沒有辦法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