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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家的孩子們重新背起書包上學(xué)，雙胞胎就在隊里的小學(xué)，出家門走幾分鐘就到了，并不急著出門。魯盼兒和魯躍進(jìn)要去的公社中學(xué)在二十里外，因此要先走。

村口的大榆樹下面，七八個學(xué)生匯集到一起，魯躍進(jìn)就和男孩子們打打鬧鬧地混在一起。魯盼兒一個落了單，跟在他們后面。

小時候弟弟總喜歡亦步亦趨地跟著自己，現(xiàn)在他長大了，更喜歡與男孩子在一起玩，魯盼兒也不在意，雖然九隊只有她一個女生，但是到了八隊，她就能遇到田翠翠。

田翠翠是魯盼兒的同班同學(xué)，也是她的好朋友，她一時既往地在路邊等著魯盼兒，見了面就急忙說：“你爸今天到我們生產(chǎn)隊了，聽說要給我們隊修水渠。”

“我也聽我爸說了，今年農(nóng)業(yè)學(xué)大寨會戰(zhàn)，就是要把水渠修到八隊，讓八隊也有水田，可以種水稻。”

“那可好了，將來我們八隊的人家也有大米吃了！”

“哼！”冷不防一旁有人說：“你們家沒有大米，不等于我們八隊家家都不吃大米。”

田翠翠就漲紅了臉，“萬紅英！”

萬紅英也是八隊的，也與魯盼兒、田翠翠一樣是紅旗公社初中的學(xué)生，還與她們同班。因為她爸爸是八隊的隊長，伯伯是縣里的干部，她家里條件好，性子也傲，平時說話特別咬尖兒。

魯盼兒跟萬紅英關(guān)系平常，可她是班長，怎么也不能看著她們吵起來，趕緊拉住田翠翠說：“其實田翠翠不過是隨口說的，并不是說八隊家家都沒有大米吃——我們九隊雖然種了水田，但其實每年每家能分的大米也不多，不能天天吃大米飯，還有的人家自己舍不得吃，把大米都換了玉米高粱，畢竟一米大米能換二斤玉米或者高粱呢。”

“而且我聽我爸說，八隊修了水渠，也要把旱田改成水田。八隊人多地多，沒準(zhǔn)兒到時候比九隊種的水稻還要多。”

萬紅英一向心高氣傲，最不喜歡聽到別人比她強(qiáng)，只要有人提到九隊的日子比八隊過得好她就很不高興，聽了魯盼兒的話心氣就平了，“過年的時候，我大伯讓我堂哥開著車給我家送了五十斤大米五十斤白面，就是不改水田，我們家也經(jīng)常吃大米白面。”

其實萬紅英的大伯送大米送白面都是給萬紅英的爺爺奶奶送的，而且萬家有十幾口人，五十斤大米五十斤白面哪里夠經(jīng)常吃？可是田翠翠卻把嘴閉得緊緊的，萬紅英大伯是縣里的干部，爸爸是生產(chǎn)隊長，要不是魯盼兒攔住，自己就得罪她了，那可是給家里招禍呢。

萬紅英見田翠翠一聲不吭，老老實實在低頭走路，心里著實得意，就又說：“我爹說讓我初中畢業(yè)了繼續(xù)上高中，到時候我就到襄平縣城了，周末還可以去我大伯家，縣城里有百貨商店、電影院、飯店……你們要是去縣城可以找我，我?guī)銈児洹！?

魯盼兒就說：“我正要告訴你們，我爸也讓我上高中了。”又推田翠翠，“要不你也跟你父母商量商量，你也上高中吧，我們還在一起。”

萬紅英不等田翠翠回答就搶先問：“那你們家的活誰干呀？”

大家都是同學(xué)，家里的情況彼此都知道，魯盼兒就說：“我媽說他們有辦法，讓我別管了。”

萬紅英早聽大伯說讓自己上高中，將來幫自己爭取推薦上大學(xué)，或者參加招工，這些話她一直悄悄藏在心里，誰也不說，也以為大家都不知道。現(xiàn)在魯盼兒也要上高中，應(yīng)該是聽到消息了。

魯盼兒能干，學(xué)習(xí)也好，又是班長，老師們都喜歡她，而且她爸爸是公社的副書記，又是學(xué)大寨的標(biāo)兵，還真是自己的對手。

萬紅英不好像剛剛對田翠翠一樣惡聲惡氣，就笑著勸她，“你要是上高中了，你父母只能把豐收和豐美交給你后奶，她最不喜歡豐收豐美，上次回娘家的時候還說你爸你媽把他們養(yǎng)得太嬌了——要是讓你后奶管，她一定把家里的活都推給他們，而且還會跟你爸使勁兒要糧食要錢，那多不值得呀！”

魯盼兒的奶奶不是親的，對他們姐弟幾個孫女孫子都不好，不止九隊的人知道，八隊也一樣，因為后奶的娘家在八隊，說起來與萬紅英還有些遠(yuǎn)親。

先前萬紅英從來不說自己的后奶不好，如今也承認(rèn)了。

魯盼兒就點了點頭，后奶做的只能比萬紅英說的還要過分，她不僅會指使豐收和豐美干活兒，恐怕還不舍得上他們吃飽飯，甚至還要打他們。

萬紅英見魯盼兒贊同，就趕緊又勸，“我說你就別上高中了，反正也沒有什么用，在家里不但能把家務(wù)活做了，還能掙些工分——正好你們九隊的工分最值錢了。”

田翠翠突然開口問：“那你怎么還要上高中呢？”

萬紅英就生氣了，“我大伯不是在襄平縣城嘛，我當(dāng)然要去高中了！而且我們家能供得起我上高中！”

魯盼兒當(dāng)初不想上高中是因為家里沒有人做飯照顧弟弟妹妹，而田翠翠家里并不缺干活的人，可是卻拿不出錢——上高中不比初中，要多花許多錢，交通費(fèi)、伙食費(fèi)、住宿費(fèi)，田翠翠家里人口多，是八隊的困難戶，一年到頭也分不到幾十塊錢，住著舊土坯房，穿的都是打補(bǔ)丁的舊衣服，只能勉強(qiáng)吃飽飯而已。

田翠翠想說，魯盼兒家里也能供得起她上高中，但是她還是重新閉上了嘴巴。

魯盼兒就又打圓場，“田翠翠，你回家再跟父母商量，我爸媽聽楊老師說上了高中不但能學(xué)知識，將來還可能推薦上大學(xué)，那樣就成了國家干部……”

萬紅英沒想到自己一直對大家保密的事就這樣被魯盼兒說了出來，立即就生氣了，“想推薦上大學(xué)！真是想得美！你知道嗎？去年整個公社就給了一個名額！”

魯盼兒也生氣了，自己一直處處讓著萬紅英，沒想到她越來越過分，就不客氣地說：“一個名額怎么了？誰最符合條件就選誰唄！而且就算不能推薦上大學(xué)，也還有別的機(jī)會，招工，參軍，或者當(dāng)民辦老師，這些可都不是一個名額！再說，我上高中，也是想多學(xué)習(xí)文化知識，將來建設(shè)國家！”

萬紅英一下子被魯盼兒的幾句話噎得什么也說不出來，又不能反駁，只得低下頭不吭聲了。

田翠翠聽得眼睛都亮了，“那我回家告訴我爸媽推薦上大學(xué)的事。”哥哥不愛學(xué)習(xí)，早早就退學(xué)了，父母供她上初中，就是希望女兒能有出息，如果聽到這些話，說不定就能同意她上高中呢。

萬紅英不想一個對手沒除去，又增加了一個對手，氣得邁開大步走到了前面。魯盼兒也拉起田翠翠，“我們也快點走吧，早些到學(xué)校，就要畢業(yè)考試了呢。”

“考試有什么要緊？”田翠翠離萬紅英遠(yuǎn)了，心情也就好了，“不管考多少分，只要成分好，就能上高中。”

“雖然能上高中，可是到了那里聽不懂不是白去？”魯盼兒就說：“我們楊老師說，只有學(xué)會了知識，才能提高自己，為集體為國家做貢獻(xiàn)。”

“你們生產(chǎn)隊的楊老師管得可真多。”

“楊老師是真心為我們好。不信你看，我們生產(chǎn)隊的學(xué)生成績都排在前面。”魯盼兒說著，拿出一顆水果糖，“這是楊老師給我的，因為我在公社中學(xué)一直考第一，我給你留了一塊。”

田翠翠含著甜絲絲的糖，終于也心悅誠服，“楊老師真好。”

第4章 真長大了

重新回到學(xué)校，大家見面說起的不外是各村春耕的事，田翠翠就提到了修水渠，八隊的幾個學(xué)生都過來打聽魯盼兒，老師家正好是七隊的，進(jìn)來聽了一句也問：“魯副書記說沒說水渠什么時候能修到七隊？”

魯盼兒搖搖頭，“我不知道了。”

萬紅英就說：“肯定要修到七隊的，我聽我大伯說不只我們公社，整個縣里都在學(xué)大寨，修水渠呢。”

“這樣可好了，將來隊隊都種水稻，家家就能吃上大米了。”

老師的話正與田翠翠說的一樣，萬紅英卻沒有反駁。魯盼兒看著田翠翠嘴動了動卻也沒說話，正好上課鐘聲響了，她就帶頭站起來高聲說：“起立！老師好！”

“同學(xué)們好！”老師也就走上講臺開始講課，大約農(nóng)忙假都太累了，所有人都有些懶洋洋的，不過只要不在課堂上搗亂，老師就不會多管。就像田翠翠說的，整個公社，只有楊老師認(rèn)真抓學(xué)習(xí)。

到了中午，值日生取回來飯盒，原來公社中學(xué)的學(xué)生多半家在生產(chǎn)隊里，每天中午來不及回家，又沒有錢和糧票在公社食堂吃飯，因此上學(xué)都帶飯盒，一早就送到公社大院里的鍋爐房，中午取回來就是熱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