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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夜晚又下起一場暴雨,雨滴打在堅硬的瀝青路面上,打在長江緩慢流動的水面上,打在即將落地的飛機機翼上。
噼噼啪啪的雨聲蓋過城市的人聲鼎沸,讓夜晚顯得靜謐。
這個城市經常下雨,街上的人習以為常地從包里拿出雨傘,不慌不忙。
一天的行程不會因此被打亂分毫。
魏遠安并不知道外面在下雨,他穿好衣服在房間里坐著。
這個房間布置簡單,二十平米左右的空間設施齊全,潔白的床單,淡黃的窗簾,深灰的地毯,桌子和床單一樣被拾掇的很干凈,若是旅游的旅客來住,一定頗為滿意。
魏遠安坐在床邊一角,垂著眼睛一動不動。
房間很安靜,沒有窗戶,頭頂的燈也并沒有很亮。
現在是晚上九點,他要等到快九點半的時候張姨來敲門,然后跟著他去往一號二號三號四號或者八號九號十號包間,每一個他都很熟悉。
門外出現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一群人說笑的吵鬧聲。
魏遠安抬起頭看了眼門,拿起一旁的手機。
上面只有一條妹妹發來的消息。
【哥我睡了,媽今天挺好。】
魏遠安回【晚安】
他閉了閉眼睛,于此同時敲門聲響起。魏遠安起身開門,門外面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畫著長長的黑色眼線,過白的粉底遮不住歲月的痕跡,她懶懶倚在門框上,像是一種長期的習慣,到哪都要靠一下,即便魏遠安只需要幾秒鐘就能跟她離開這里。
這是張姨。
魏遠安視線移向張姨手邊的小孩,看著年齡很小,比自己矮半個頭,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容,仿佛不知這里是何處。
魏遠安淡淡移開目光,張姨將那小孩往他身邊推了推,注意力似乎一下被自己推人的手手上的美麗指甲吸引,她翻來覆去地觀賞自己鑲假鉆的新指甲,漫不經心道:“新來的,你給帶著吧。”
說完直起身朝走廊深處走去。
魏遠安跟上去,那小孩非常機靈地走在他并排處,自來熟地介紹自己:“哥,我叫張霖,你叫什么名字?”
魏遠安說:“小魚。”
男孩疑惑地看他,問:“小于?”
拐過一個彎,魏遠安回:“起個名字吧,不要用真名。”
男孩一派乖巧,咧著嘴笑道:“好,你叫小魚,是魚那個魚嗎?那我叫小鯉吧,咋們加一起就是小鯉魚了哈哈哈。”
魏遠安沒說什么,張霖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地起名。
“不好不好,我還是叫小鯊吧,鯉魚鯊魚,靠運氣不如靠自己。”
一條頗長的走廊走到盡頭,那里還杵著兩個男人,像女人一樣拿著粉餅和小鏡子在補妝。
其中一個說:“張姨,好久啊,剛客人都來催了。”
女人依然無所謂的樣子:“新來個弟弟,交代點事。”
說完轉身欲走,路過張霖旁邊時停了停,用一根長長的指甲指著他,道:“好好跟著學。”
留著半長頭發的男人終于補好了妝,他有一雙漂亮的歐式大雙眼皮,最出眾的地方就是眼睛,半長的頭發給他添了份陰柔的美。
他輕聲說了句走吧,便伸手去敲門。
張霖還在魏遠安旁邊說著悄悄話,仿佛一點都不緊張。
“那個頭發長長的小哥叫什么啊?”
門被推開,魏遠安沒有回答他,跟在前面男人身后進去。
他目光下垂,帶著股漫不經心的氣質,剛來的時候,總因為這個被張姨罵,說他拉個臉給誰看呢,但誰能想到這一習慣卻意外得到了許多男人的青睞。
也許是他這幅冰冷無感的樣子反而能激發男人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魏遠安沒去研究過這里面的彎彎繞繞,他看向地面,只是因為不想看那些陌生的、油膩的男人或是猥瑣或是不屑的視線。
包間里彌漫著濃郁的煙味,桌子上開著瓶上好的洋酒和幾瓶啤酒,還有幾盤下酒的菜,魏遠安的視線里,這些男人個個穿著西褲皮鞋,個個看著正派又高貴。
一個男人說話了,聲音渾濁,像是煙浸染了聲帶:“吳總王總陳總,看看怎么樣,這家店雖然規模中等,但是美人可是片區一等一的。”男人左右看看,臉上掛著笑,視線又回到桌前站著的四個人身上,繼續道,“來,小魚,到我這來。”
這個聲音很熟悉,好像是來這里的常客,但魏遠安每天見太多人,也沒去注意誰是誰,他這才抬起頭來,目光淺淺的落在說話男人臉上一瞬,懶懶向旁邊轉去。驟然停住。
燈光昏暗,可魏遠安還是在目光落在那人臉上的第一瞬間,就認出了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