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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書白有些遲疑,他不明白自己到底為什么要回去,他只是想離開這個陌生孤單的環境,回到另一個自己已經熟悉的地方,即使還是孤單的、冷清的。
他沒點頭,也沒搖頭,也不看時聞野,沒再說話。
時聞野看著他耷拉的眼角,別過了眼睛,音色有些尷尬:“你聽話一點,再好一些就接你回去?!?
過了一會兒,他又補充了一句:“回去之后也這么聽話,不許亂跑,我就不再鎖著你。”
而當齊書白一聽到“鎖”這個字,他渾身又是一哆嗦,反應很大,甚至在時聞野的掌心里強行把自己的手掙脫了出來,他再一次把頭埋在臂彎里,小聲地叨咕著:“不……對……對不起……”
“求你……”
時聞野十分后悔說這句話,他有些不耐煩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頸,還是裝出溫柔的樣子去哄人。
“沒事,阿書,沒事?!?
他伸手去拉男人的兩只胳膊,帶著引導的語氣說道:“我不鎖你,但是你不許再躲我,我問什么你要回答什么,明白嗎?”
齊書白的四肢繃得很僵,他用渾身的力氣在和時聞野的拉扯對抗,時聞野怕弄疼了他更加麻煩,手上也就真的沒有帶什么力氣。見男人沒反應,他停下了動作,又沉默地等了一會,然后他看著眼前紅著兔子眼睛的男人,頓了頓,站起了身。
“那我走了。”
一聽到時聞野要走,齊書白瞬間把腦袋抬了起來,他是想讓時聞野把他帶走的,他不想一個人留在這里,但是混沌的大腦無法給他準確的指令,他下意識地想要拉住男人,卻撲了個空,身體失去平衡,一頭栽了下去,額頭直直地磕在了醫院結實的床上,發出了一聲巨大的悶響。
時聞野慌亂地轉過了身,想要去接他,但二人的距離拉開的有點遠,他還是沒來得及把人拽回來,看到齊書白磕的狠了,時聞野折了回去,快步走上前去把人拉起來,語氣很著急:“怎么這么不小心,我看看,磕哪里了?”
他急忙撥開齊書白凌亂的頭發,想要去查看男人額頭的傷口,齊書白卻只是捂著腦袋不讓動。時聞野有點急了,他一把拽下男人的手,去撩男人的烏發,結果被齊書白的傷口嚇了一跳。
齊書白磕的狠,傷口有嬰兒拳頭大小,從人的額角一直到眉骨,若是再歪一下,就要傷到眼睛了,男人原本白皙的皮膚此刻鼓起了一個青紫的大包,表層擦破了皮,此刻還正在不斷地往外滲出血珠,看上去很嚴重。
時聞野擰了擰眉頭,按下床頭上的呼叫鈴,叫人來給齊書白處理傷口,他仍然攥著齊書白的手不放,兩個人就這么僵持著。
過了好半天,時聞野才算是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聲音很低:“這不許碰,那不許動的,你怎么這么嬌氣,磕一下就磕成這副樣子。”他的語氣并未在埋怨齊書白,但是語調有點冷,這讓齊書白有點害怕地縮回了視線,沒再掙扎,他現在頭像是要炸裂般的疼痛,眼前一陣明一陣暗,耳朵也不停地傳進奇怪尖銳的鳴聲,胃里也是一陣翻江倒海,讓他十分不適。
但是他沒張嘴,因為他怕開了口,哪句不對又會惹面前的男人發火,然后自己還是被扔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人都是會比較的,就像是當饑餓的人面前有兩個包子:一個掉在了地上,一個掉在煤灰堆里,盡管二者都臟了,但是權衡一下,餓漢還是會伸出手去拿那個只是掉在地上不太臟的包子充饑。
兩者相較取其輕,盡管齊書白也不想被關在時宅,可是最起碼他已經熟悉了那間空蕩的屋子,也認識時聞野和管家成叔,并不會像在療養院這樣恐懼和悚然。對一個失去了適應能力和獨立思維的人來說,沒有什么比把他扔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更加殘忍的事情了。
齊書白怯怯地垂著眼皮,沒有再反抗時聞野,那只手就無力地放在男人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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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磕在前額這個特殊位置,鹿鶴鳴建議時聞野給齊書白再一次做個腦部的全面檢查,以排除一切意外發生的可能。
時聞野抱著手臂站在床邊,他看著一動不動躺在床上接受傷口包扎的齊書白,深吸一口氣,然后點了點頭,默認了鹿鶴鳴的建議。
不過他還是不放心地掀著眼去看齊書白,有些生硬地對護士說:“包扎的時候稍微輕點?!边@一磕像是把齊書白的精氣神都磕沒了似的,他又有些昏昏欲睡地瞇起了眼睛,時聞野沒太在意,他轉過身吩咐鹿鶴鳴:“他有些困,等他睡醒了再檢查吧?!?
可當齊書白再一次睜開眼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是徹徹底底沒有任何東西了,他驚恐地睜大了雙眼,努力地想要在腦海里搜尋出一點點有關于自己的東西,可是卻只有無數模糊的、混亂的,毫無順序和邏輯的碎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自己在哪里,以及,自己發生了什么。
他抬頭看窗外明媚的春光,此刻屋內的自己從頭到腳卻滲滿了冷意,凍得他瑟瑟發抖。
齊書白捏緊了被子的一角,無助又陌生地打量著屋子里的一切,然后他就鉆進了被子里,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不露一絲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