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吃麥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手術持續了近八個小時,韓辭在手術臺下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被汗水泡透了,他的腳步有些飄忽,推開了那扇通向手術室外的門。
齊書白站在門外焦急地等待著,見到韓辭,他快步走上前去。
“辛苦您了,醫生,請問我弟弟他情況怎么樣。”
韓辭的手術帽和口罩都未摘下,只露出一雙烏黑的眼睛和半截鼻梁,他用一種很溫和,很緩慢的語速來通知齊書白這個令人一時難以接受的消息。
“病人的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韓辭看了看站在齊書白身邊的時聞野,頓了頓,繼續說著:“你弟弟最好的結果,可能是植物人。”
齊書白耳邊一陣嗡鳴,他深吸了口氣,抬頭問韓辭:“那,蘇醒的概率大概是多少呢。”
韓辭看著男人越發蒼白的臉色,喉頭一哽,但還是誠實地回答:“大概,萬分之一。”
-
齊書墨的情況時好時壞,在ICU里一躺就是半個月,齊書白這些年攢下的微薄積蓄在天價的醫藥費和護理費面前,不過杯水車薪。他每次去探望小墨,隔著玻璃窗看著那張昏迷不醒的臉,心里五味雜陳。
除去學校內助教的本職工作,齊書白開始不斷地兼職,無論是代寫稿件,還是洗刷盤子,只要他有空閑的時間,就會讓自己趕到下一個兼職的地方。
他從高中開始有一個小小的記賬本,無論是小墨的學費支出,還是家里的柴米油鹽,只要有花銷,齊書白都會在上面記錄的一清二楚,而這半個月以來,他沒有時間再去記賬了,翻到最新的一頁,上面只寫了兩個字:賺錢。
他睡的時間越來越短,每天就像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不知疲憊地忙碌著,機械地工作著。
每晚臨睡前,齊書白都要將放在床頭的母子三人唯一的合照認真擦一擦,再關燈閉上眼睛,這仿佛是一種儀式,也是讓齊書白堅持下去的唯一動力。
照片里南清風蹲在兄弟兩個中間,親昵地摟著齊書墨,齊書白拉著弟弟的手,一臉期待地看著母親。
那個年代里,齊書白這樣的家庭是難得拍一張照片的,所以盡管照相師傅只抓拍到了齊書白的側臉,母子三人的合照還是以這樣的形式保留了下來。
而齊書白一直想要重新拍張合照的愿望,到底還是落空了。
他側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眼角好像滑下了一滴淚,不過那滴眼淚很快與枕頭融為一體,看不見任何痕跡了。
-
探視護理的日子很快又到了,齊書白拎著提前給弟弟買好的日用品和營養品,在進ICU前交給了護工,那個護工是個年輕的沉默男人,大家都叫他阿聲,雖然是個高高大大的漢子,但護理能力很強,人也很細心,因為模樣生得好,醫院里的小護士每次見到他都會紅起臉,說上幾句話都會害羞地結巴。
齊書白穿著無菌服坐在齊書墨的床邊,他本想開口說兩句話,但最后什么也沒講出來,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了齊書墨的手背上。
屋里的呼吸機滴滴作響,齊書白看著顯示屏幕里上下波動的心電圖,嘆了口氣,又給齊書墨理了理身上的病服,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就像是小時候給齊書墨穿衣服那樣耐心。
“小墨,哥走了,下次再來看你,你好好的。”
他站起身,拉開了房門,有些無力地走出了房間。
今天他特地請了半天假來看齊書墨,所以晚上難得空出了時間,因為舍不得打車費,他在離家最近的一班地鐵處下了車,準備步行回家。
地鐵口離家并不近,每天要走半個小時才能到家。這幾天變了天,氣溫驟降,齊書白裹了一條半舊的圍巾,穿了件厚厚的外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出租屋周圍都是些還未拆遷的老破小,居住環境屬實有些惡劣,被一些市區人稱為“最后的貧民窟”,但能夠在杭城有一個不用付房租的棲身之所,齊書白已經很滿足了。
每晚走在這條回家的路上,齊書白都會埋頭加快自己的速度,因為走兩步就會看見五顏六色的發廊外穿著暴露的按摩女郎向自己招手,亦或是躺在地上吱吱亂叫滿嘴胡話的酒鬼和癮君子。他這樣的人似乎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像是泥潭里最后一朵干凈潔白,未被污染的花苞。
他把臉埋在圍巾里,悶頭向前走,但是今晚他似乎敏銳地察覺到,有什么人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但老小區沒有監控,甚至有幾處的照明燈都是壞掉的,齊書白其實心里并不懼怕打劫,畢竟他現在這個一窮二白的情況,兜里沒準比劫匪的臉還干凈,他只是不想再出什么事情,他已經夠累了。
齊書白咬了咬牙,向后轉頭看去,空蕩的巷口哪有一個人影,而那盞自他出生就立在家門前的電燈就在他扭頭的這幾秒,茲拉了兩聲,滅掉了,他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操,真倒霉。
齊書白不由得在心里罵了句臟話,他的脾氣太好了,爆粗口的情況太過罕見。
而正當他準備再轉身回家的那一瞬間,他的后腦勺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被棍子類的東西狠狠擊打了一下,緊接著有人用粗布捂住了他的口鼻,齊書白連張嘴呼救都沒來得及,就徹底失去了意識,被人在家門口拖上了車。
而十分鐘后,那盞電燈又撲簌撲簌地閃了兩下,像是個遲暮的老人一般,恢復了往日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