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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乾看著他吃了,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吃,現(xiàn)在吃了, 晚點就沒的吃了, 所以他還要藏一會兒。糖是清早媽媽給他的, 一共三塊, 他和弟弟一人一塊, 還有一塊給四毛。媽媽說,他和四毛是兄弟,而且四毛還是弟弟, 所以在四毛家的時候,不能光顧著自己吃, 不給四毛吃。但是, 他跟四毛關(guān)系好,他是舍得給四毛吃的。從他有記憶開始, 就和四毛、二毛哥哥他們一起玩了。
王家感念顧家的恩,王大橋的兩個哥哥也記著這份恩情,所以幾家的孩子都會帶著顧乾和顧坤玩。
白露在八點十分左右到了郵政局, 她到的時候,辦公室里還有一個女同志已經(jīng)到了,她這個辦公室就她和女同志兩個人,這個女同志是鎮(zhèn)上的,叫章小梅,郵政局的副局長是她親姐的公公,當(dāng)然,她本身也是個初中生。
白露上次來辦理手續(xù)的時候,已經(jīng)和章小梅認(rèn)識了,這會兒看到她,很客氣的打了招呼:“章小梅同志,早上好。”
章小梅今年18歲,因為家里條件好,所以養(yǎng)的有些嬌氣,也因此,她平時的朋友極少,但是她這個人不難相處的。知道白露會來跟她一個辦公室之后,她就很想跟白露交朋友,倒不是圖什么,而是她每次交朋友都會失敗,她有時候也很氣餒,所以她想給白露一個好印象,搞好關(guān)系。
章小梅道:“白露同志你好,你來了,辦公室衛(wèi)生我已經(jīng)打掃好了,你的桌子凳子我都擦過了。”
白露笑道:“謝謝你,那明天輪到我打掃衛(wèi)生吧,咱們每天輪流,怎么樣?”
章小梅一愣,她本意不是要輪流打掃衛(wèi)生的意思,以前辦公室只有她一個人,都是她一個人打掃的,她怕白露誤會,趕忙道:“不用不用,我來的比你早,我來打掃就好了,你一路過來挺累的吧?”她可是知道了白露的事情,嫁給了成為植物人的軍人,這得是多么高尚的品德啊,所以她對白露的印象挺好的。上次白露來報道時,她對白露的印象就更好了。因為她發(fā)現(xiàn)了,白露很會打扮。她也是個很喜歡打扮的人,這也是她交不到朋友的關(guān)鍵,可是沒有辦法,她就是不喜歡那些臟兮兮的,弄得亂七八糟的人。
白露道:“我有點累的,但是走路可以鍛煉身體,可以瘦腿。我早上上班沒有你早,我可以下班之前就把衛(wèi)生搞好,這樣第二天上班的時候,就不用搞衛(wèi)生了。”
章小梅的重點不在衛(wèi)生上,而在瘦腿上:“走路真的可以瘦腿嗎?”她捏了捏自己的腿,她有點胖,下半身比上半身大了一個碼,同時,她的肚子也有點大。章小梅的眼睛在白露的腿上打量,打量完白露的腿,又看白露的腰,然后她得出一個結(jié)論,這個女同志的腿很細、腰很細,所以她問了,“你的腿和腰那么細,都是走路走出來的嗎?”
白露:“……要不我們先了解一下工作的情況,等中午休息的時候,我把怎么讓腿和腰瘦下來的秘訣告訴你?”其實,她的腰是細了,因為她控制飲食,每天割豬草的時候會走路鍛煉,加上這里沒零食吃,單身公寓的零食她也沒拿出來,所以腰細下來很快。但是她的腿不細的,就是穿著闊腿褲看不出來。
章小梅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白露和章小梅的工作很簡單,就是整理包裹和信件,有人寄包裹了、取包裹了、寄信了,取信則沒有,因為信件郵政員會每個村去送。這年頭信件和包裹都少的,所以他們的工作很簡單。再者,這年頭的人取包裹都是非常積極的,所以這里也沒有堆積的包裹,因此白露的工作更加清閑了,幾乎是每天坐等下班的。
空下來,白露決定做之前答應(yīng)的事情。第一件,關(guān)于上進大隊的事情,他們陪了自己500斤的糧食和200塊錢,她要寫感謝信。第二件,關(guān)于縣政府的事情,縣政府照顧“軍人遺孤”,她也要寫感謝信。想到這里,白露問章小梅:“章同志,你知道咱們鎮(zhèn)上有報社嗎?”
章小梅道:“咱們鎮(zhèn)上沒有報社的,報社在縣城,你要找報社干嘛啊?”
白露道:“我想寫感謝信到報社,不知道能不能登報。”
章小梅道:“這個我不清楚了,不過我們這里有報紙,你可以看看報紙上有沒有感謝信之類的,我之前好像有看到過,我給你找找?”
白露道:“好啊,謝謝你,我跟你一起拿吧。”
接著,兩人開始找報紙。
“白露……白露在嗎?”門口有人敲了敲門,是個男同志。
“我在。”白露站起身,“同志你好。”
章小梅道:“這是嚴(yán)明,是副局長的助理。”
嚴(yán)明跟章小梅打了個招呼,對白露道:“白露同志,副局長找你有事,來副局長辦公室一趟。”
白露:“哎。”
白露來到副局長辦公室,看見辦公室里除了副局長之外,還有一個陌生的女人。副局長白露是認(rèn)識的,辦理手續(xù)那天見過,但是這個女人……
副局長看到白露來了,起身道:“白露來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山丹縣日報的記者,叫李紅豐。紅豐啊,這位就是白露,思想覺悟最高、品德最高尚的白露了。”副局長知道,縣城想把白露打造成山丹縣的形象,所以副局長對白露也很是客氣的。
白露道:“李同志您好。”
李紅豐道:“白露同志您好。”只不過,李紅豐的眉頭微皺,白露跟她想象中的不同,她從縣政府那邊知道了白露,所以來采訪白露之前,她以為白露是一名樸實的鄉(xiāng)下姑娘,可是現(xiàn)在看到這樣的白露,完全打翻了她的設(shè)想。眼前的女子漂亮不說,皮膚也好,這樣嬌滴滴的小姑娘,完全不像是農(nóng)村里出來的,倒像是家里好吃好喝養(yǎng)著的。李紅豐突然有個想法,這姑娘不會是把人家軍人的工資補貼都花在自己身上了吧?這個采訪,讓李紅豐有些顧忌了。
白露雖然不知道李紅豐的想法,但是李紅豐的態(tài)度讓白露有些拘謹(jǐn)?shù)模驗楦本珠L對他很熱情客氣,但是李紅豐卻不是。按理說,李紅豐這個記者論地位、論身份來說,是完全比不上副局長的,憑什么副局長都要客客氣氣面對的人,她是這樣淡漠的態(tài)度?自己得罪她了?
還沒等白露搞明白,李紅豐就問了:“白露同志這一身衣服真好看,怕是要不少錢吧?”
李紅豐一開口,白露就明白了。這個年代推崇節(jié)約,身上穿補丁最光榮。可是……推崇節(jié)約是真,身上穿補丁最光榮是假。縣城里只要有條件的,誰穿補丁的?如果身上穿補丁最光榮,那么縣城里的人怎么還看不起勞動人民了?
白露的笑容收斂了些,她疏遠又禮貌的回答:“這個我不知道,褲子是家里做的,衣服是10月份我去部隊的時候,以為只住兩三天,結(jié)果住了大半個月,天氣突然冷了,我沒有帶厚的衣服,所以部隊里的嫂子給我在那邊買了一件。我本意是要給嫂子錢,但是嫂子說,就當(dāng)是送我的結(jié)婚禮物,對方是我男人戰(zhàn)友的媳婦,我婆婆就讓我收下了。”想在她的衣著上找文章,白露又不是傻子。接著白露又道,“今天第一天來上班,想給大家留個好印象,所以特意穿著這一套來,畢竟我們家是被特別關(guān)照的,如果穿的不講究,會讓別人以為我博取同情之類的。再說,縣政府已經(jīng)特別照顧我了,我要努力上進,靠自己的雙手獲取勞動成果,不能再讓別人以為我們家被虧待了。我很感謝政府、感謝組織、感謝領(lǐng)導(dǎo),我們勞動人民走向美好的明天,就從我們的穿著開始。我們穿的好了,誰敢說我們吃不飽?誰敢說我們的國家貧窮落后?畢竟連衣服都買得起,怎么可能吃不飽飯?”
李紅豐一愣。作為一名記者,且還是一個女人,有一點她是認(rèn)同白露的,女人就應(yīng)該站起來,主席同志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所以她非常的不認(rèn)同跟在男人身后的女人,再聽白露的這番話,她覺得白露的想法跟她有些不謀而合。當(dāng)然,這還需要了解。在工作上,她是一位非常有責(zé)任心的人,也非常的客觀,否則縣政府也不可能讓她來采訪白露了。李紅豐很快的調(diào)整自己的內(nèi)心,她道:“白露同志,我是來采訪你的,因為你愿意嫁給植物人這件事,讓政府的領(lǐng)導(dǎo)非常的佩服,所以你現(xiàn)在方便空出一點時間接受我的采訪嗎?”
第35章
白露沒有想到李紅豐是來采訪自己的,但是自己有什么好采訪的?白露并不想接受李紅豐的采訪, 記者都有很敏銳的直覺, 很細致的心思,她怕自己被李紅豐問的潰不成軍, 萬一她發(fā)現(xiàn)自己之前的身世是謊言怎么辦?但是她不能拒絕。白露的心跳有些快, 面上也露出幾分緊張。
不過白露的這種緊張, 在副局長和李紅豐看來,倒不是怕的,他們以為白露這是第一次接受采訪, 所以才緊張的。
白露內(nèi)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對著李紅豐笑的有些牽扯:“我……采訪我?這……這我不知道要采訪什么啊。”
副局長道:“白露你不要擔(dān)心, 這件事李秘書跟我打過招呼的, 事情是這樣的, 你呢,是個非常善良又思想覺悟高的女同志,而顧琛陽呢, 是一個偉大的軍人,他為了國家受傷了, 成了植物人, 而你為了照顧他中風(fēng)的媽,照顧他的孩子, 義不容辭的嫁給了她。不僅如此,我們還知道,當(dāng)年顧琛陽的爸爸是為了救你爸爸而死的, 而你家呢,為了感謝他們家,每年都給他們糧食,你們兩家之間的情誼、你對軍人這種職業(yè)的崇拜,都是值得我們大家、值得全國人民學(xué)習(xí)的,所以李秘書的意思是,我們山丹縣要宣揚這種相互幫助的作風(fēng),而你和你們家是個例子,要利用你們家來宣傳這件事,搞一搞我們山丹縣的形象,希望借用你們這件事,讓更多需要幫助的人能夠得到幫助。”
李紅豐道:“對,就我本身而言,對你們兩家的情誼,和你對顧家做出的選擇,都讓人非常的佩服。”如果白露不是那種為了錢嫁給顧琛陽的,也沒有欺負顧琛陽的孩子,那么這個女同志的確是個好同志。李紅豐承認(rèn),看到白露的第一眼,因為她的穿著和精神面貌,她對這個女同志很有看法,但是暫時不提這種看法,不管白露的穿著和精神面貌如何,如果她對顧琛陽的孩子是好的,那么至少,白露是有可取、值得人學(xué)習(xí)的地方的。
白露想了一下,馬上心里有了個主意:“副局長、李同志,如果你們直接采訪我,然后再報道這件事,我覺得有點刻意,不過我這里倒是有個想法,不知道你們覺得可行不可行。”
副局長和李紅豐對看一眼,李紅豐道:“你說說看。”
副局長道:“你坐下說。”
白露坐下:“我是這樣想的,當(dāng)天,我和大哥帶著婆婆從部隊回來,因為從縣城到大隊有十多公里的路,然后我就去了公安局,求我們的警察同志幫忙,然后警察同志借了一輛車給我們,這是我收到的第一個幫助。之后,我去縣城為我婆婆買藥,回來的時候我婆婆被殺,第三天,我們鎮(zhèn)上派出所就找到了真兇,還賠償了家里被偷的錢,這是我收到的第二個幫助。
因為兇手劉一波是一個好賭的人,他殺了我婆婆是為了賭債,而他所在的是上進生產(chǎn)大隊,那里的大隊長叫劉上進,他讓劉家賠償了我500斤糧食、200塊錢,當(dāng)然,為了劉家其他人的生活著想,這500斤糧食和200塊錢是他們大隊賠償給我的,然后每年從劉家扣100斤糧食和40塊錢,這樣扣五年,這是我收到的第三份幫助。
再后來,李秘書送來了縣政府的溫暖,為我找了一個工作,這是我收到的第四份幫助。就這四件事情,我寫四份感謝信給李同志你,而你的報道,可以作為連載的形式慢慢展開,題目的名字是由四份感激信引發(fā)的來自人民群眾的溫暖等等之類的,你們看……怎么樣?”這樣,關(guān)于她的事情,就可以瞞下了。
副局長和李紅豐一聽,彼此對看了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了認(rèn)同。不得不說,白露的這個提議很好,很有故事性,而有故事性的東西是特別能讓人接受、特別受歡迎的。
李紅豐問:“你是怎么想到這個的?”
白露道:“我……我很感激他們,在李同志你來之前,我和辦公室的章小梅同志在商量,我的感謝信要寄到哪里,這不你來了,也是湊巧。而且,你們特意采訪我,再樹立我的形象,這樣太過刻意,也許以后很多人一碰到困難,就會向政府求助,但這其實并非是困難,只是有些懶惰,不愿意去面對。而如果從我的感謝信角度出發(fā),那就不同了。當(dāng)然,我只是一個想法,畢竟這些東西我都不懂,還請你們不要笑我。”
副局長道:“行啊白露同志,你很適合做宣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