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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下因墮魔被仙門追殺,若是不早些尋到他,怕是會有性命之憂。”
我點點頭,自是不疑有他,又問道。
“可他若當了魔尊,那...”
章越勾了勾唇說道:“那自是由身旁這位大仙收留我,保我下半輩子的衣食無憂。”
“誰...誰要收留你,不要臉的肥貓!”
我見他兩人眉眼間俱是含情,心下了然,便道:“我能尋到他。”
待用靈玉喚來了人,他似乎并不吃驚,亦或是處事不驚,總之他很快便接受,隨著章越回了魔界,而蒼笙則留下來陪我。
“你不用隨他走?”
我揶揄瞧著蒼笙。
“他處理妥當了自會來尋我。”
蒼笙的雙耳紅了個通透,倒是讓我笑了好一陣。
我們便浪蕩了兩年,去了不少地方,看了許多景色。
蒼笙是個不住閑的性子,總愛給我講些趣事,我便問他和章越是怎么相識,這一問,倒是說來話長。
那章越原是西天菩薩的坐騎,兩千年前參加天帝壽誕時,對剛化形的蒼笙是一見鐘情,便舍了主人要跟蒼笙雙宿雙飛。
彼時蒼笙懵懂,被章越幾句話便哄得暈頭轉向,兩人便在天宮廝混了段時日。東窗事發,蒼笙的大哥尋到人時,蒼笙還躺在章越懷里睡得安穩。
“你大哥是...?”
蒼笙撇撇嘴,道:“是天帝的遠房表親,一條金燦燦的金爪龍。”
我驚了驚,又道:“后來呢?”
后來便是天帝震怒,但也不好傷了那位菩薩的面子,便下了到諭旨。
將章越打入魔道,把蒼笙囚于下界,等哪一日章越能執掌魔界讓其安分不再挑起戰事時,才許兩人再見。
蒼笙的大哥是頂瞧不上章越的,覺得他心思深拐帶自家幼弟,所以從中作梗,致使章越這些年都探知不到蒼笙的所在。
不過這么些年過去了,他見章越始終守身如玉對自己那個弟弟日思夜想,便松了口,不然蒼笙也不會被撤了結界恢復修為。
“如此說來,你那大哥倒還是心軟的。”
蒼笙對這話不置可否,說完又塞了幾個糯米圓子吃,雙頰鼓鼓煞是可愛。
等章越尋來的時候,蒼笙正玩得起興。
“你大哥生辰在即,我們該啟程了。”
章越牽著蒼笙的手,親了他面頰一下。
蒼笙對我很是不舍,我擺擺手讓他去。
章越臨行前背著蒼笙交給我一方錦盒,道:“此物我想了想還是留給你,至于打開后如何處置,便隨你了。”
我有些不解,章越又道:“你死后,蒼笙很是傷情,我哄了他兩百年他臉上才有了笑。”他嘆了口氣又道:“有人覺得對不住你,自戕隨你而去。但或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留了他一絲神魂。六百年了,那神魂像是死了一般沒有半分動靜,直到兩年前與你相遇。”
言盡于此,我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待章越走后,我盯著那錦盒,一日一日過去了,我始終沒有打開它。
就這樣我又漂泊了幾年,某日來到了當年那個無名山谷,仍是一望無際的花海。
我不認路,自然也不是特意來的,只是不曾想兜兜轉轉許多年卻仍是回來了。
我坐了半日,終是打開了那錦盒。
一縷神識飄飄忽忽飛了出來,很微弱,彈指間便可以讓其灰飛煙滅。
我望著它,良久喚了聲。
“顧衍。”
它便化作了虛影,還是原來的面容,只是他實在太微弱,風一吹便散了許多。
他甚至沒有辦法說出一句話,就這樣滿含愧疚地望著我。
我也不知該說些什么,轉身便走了。
自此后,我去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時光平靜無波,我看著人世變遷,想著過往煙云。
一回頭,便能瞧見顧衍。
時日漸漸長,顧衍也可化作人形,只是他仍是不開口,我也不問。
或許我們都不知,該如何面對。
有日天降大雪,我才知已是深冬。
我望著撲簌簌的雪,覺得天地似乎都靜了下來。
寒風刮過,我竟覺得有些冷。
顧衍為我披上外衣,我轉身瞧著他,良久才道。
“你走吧。”
顧衍的手顫了顫,卻并沒有走。
又這樣過了兩月,我覺得不能再這般下去。
拿酒壇丟他,拿話趕他,顧衍卻無知無覺,不肯離開一步。
我心知,若他真的走了,我怕是會...
蒼笙尋到我的時候,怒氣沖沖,翻手就是一柄長劍刺向顧衍,他竟也不躲,受了重傷。
“你...你,用什么苦肉計,別以為這樣就能騙的人心軟!”
蒼笙收了手,轉而一拳錘在身邊的章越肩上,卻被握住手。
章越問道:“阿笙,手疼不疼?”
我看得牙險些倒了去,低頭瞧正吐著血的顧衍,五味雜陳。
顧衍偷偷瞧了我一眼,見我看他又轉過頭,低頭繼續咳血。
我嘆了口氣,說道。
“今晚吃鍋子,你們留下來嗎?”
連吃了三日熱鍋后,我到夜里實在燥的睡不著。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時候,有人推門進來。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顧衍摸上了床,解開了我的下褲,張口便含了進去。
我只當這是顧衍在贖罪,便扶著他的頭,長舒一口氣。
等待發泄出來,顧衍又去啃我胸前,我拍了他腦袋一下。
“我沒原諒你。”
顧衍的頭抬了起來。
我瞧著他那雙濕漉漉的桃花眼說道:“我也沒想原諒你。”
顧衍咬著牙,沒吱聲。
“過去的那些糊涂賬算不清,我也不想再算了。”
顧衍望著我,唇有些抖。
我說道:“但或許,我們能從頭開始。”
顧衍眨了眨眼,淚便砸在了我嘴邊。
這倒是我頭一次瞧見他哭,如果不算他自戕之前那次。
前些時日師尊夜里來尋我,交給我了枚靈珠,那里是顧衍先前自戕的靈識畫面殘存。
“他很珍愛你,但是如何待他,還要看你。”
師尊走了,我知他心中仍舊有些放不下。顧衍于他,不僅僅是弟子。只是時光交錯,物是人非,錯過了便再難團聚。
我打開了靈珠,瞧見了顧衍那時是何等的癲狂。
他是真的要隨我而去。
他也真的這般做了。
傻子,那時我都死了,他那般做我難道會知道?
又做給誰看呢?
即便如此,我還是瞧見了,他的悔恨都是真的,可我卻仍是沒有原諒他。
那些過錯與傷害,愛戀與迷惘,都是真的。
我不是圣人,沒辦法一筆勾銷。
可看著眼前人,想著往后如若就此孤身,我卻又是不愿的。
我捫心自問,我還是放不下這個人。
我...還是貪心的。
“叫我的名字,顧衍。”
顧衍開了口,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許是很久未開口,又或許是因為旁的。我聽到他的聲音很抖,他喚我。
“無惡。”
我伸手摟住了顧衍的后背,長嘆一口氣。
“你若再做出什么事,咱們便一道死了,下到地獄我也不會放過你。”
我這話說的狠了些,卻是發自肺腑。
顧衍哽咽著說“好”,又將我摟的緊了些。
窗外有雪靜靜落下,我聽著顧衍的心跳聲,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