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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重不明白他在牧清心里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為什么牧清會一把火燒死自己,被清風刀滅門的也不止許家。那時候許重甚至賤到不停的在腦子里幻想牧清點燃火焰的樣子,火焰慢慢爬上衣角燒灼皮膚,多疼啊,他會哭嗎,還是一臉木然的看著許家一點點被火焰吞沒?
蒼白消瘦的手攀上衣袖,許重的身子被扯低,他聽見牧清說,“阿重,操我。”
只是這次許重沒有如往常那樣,只是淡淡的推開了那只手,他明白牧清什么意思,牧清上輩子也是如此,遇見不想回答的事就勾著他的脖子索吻,翻云覆雨一陣也就忘了原本想問的話了,“你這幅樣子,也不怕死在床上。”
“我……一輩子……沒肆意瀟灑過,做個風流鬼……倒也不錯。”牧清笑著,他胸口淤積的疼痛是提醒他,他還活著,也告訴他,他快要死了。
“牧清,我該拿你怎么辦。”許重的聲音有一絲不易查覺得顫抖,他恨,他想報復,可他真的一點都不愛了嗎,又……哪有那么容易呢。
許重突然想,也許他這么做是錯的,他就該把牧清當做一個陌生人,也好過……床上的人勉力撐起身子,攬住許重的脖子,他措不及防下被拉倒在床上,砸的牧清一聲悶哼。
“阿……重……”牧清的聲音呢喃,言語卻如鈍刀割肉,“是我做的啊,是我殺了他們,是我放的火。”
牧清在笑,笑得裂開的嘴唇像是撕裂的傷疤,許重看了他許久,牧清就像是鐵了心要跟他撇開關系一樣,那么狠。
“許……大人,將我……送回去吧,我牧清、一個家仆,總……不該待在……主人家的房子里。”
牧清懷抱著熾烈的愛,卑微卻忍不住靠近。倘若牧清還有未來,他一定會擁抱許重,告訴許重他的委屈不甘,而如今自知結局已定,也只好將喉頭的血液混著愛意吞下,刻意的疏離。
“……”許重沉默了許久,淡淡的說“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對你留手。”
許重甩袖離開,他心里別扭極了,只嘲笑自己犯賤,明明經歷了一遭背叛,卻還傻乎乎的想著替他開脫。
而在屋里的牧清終于落下了上挑的嘴角,他的睫毛顫抖像是要哭了一般,蒼白的手一點點用力攥緊了胸前的衣襟,“阿重……對不起……”
牧清又回到了那個陰暗的地牢,只是再沒有見許重,日日前來的只是送藥送飯的下人,牧清要吃的藥又多了幾種,好在他似乎身子見好了一些,竟能喝幾口稀粥了。
今日來的下人將藥送下后,多待了片刻,似乎在思付什么,半晌還是說道,“許大人下月初六將與秦小姐大婚,叫公子安穩些莫添亂。”
牧清端著藥碗的手頓住,他眉眼低垂,沒有哭鬧,只是平靜的應了一聲,可任誰見了都覺得他一點難過死了。
藥碗跌落,碗中苦澀的藥湯撒了一地,氣血翻涌,牧清猛烈的咳嗽,嗆出的血落在紅綢被上掩去了色彩,只留下嘴角的紅痕。
是了……本該是如此,牧清笑了起來,他嘴角越往上勾,心里便疼的越厲害,牧清啊牧清,你不就是這般期待的嗎……
許重聽了下人的匯報,沉默了許久,他以為牧清會難過會哭鬧,可沒想到他會那么平靜,原來,他以為的情愛,只不過……許重自嘲的笑了一下,抬腳朝關著牧清的暗室走去,他……許久沒見牧清了。
暗室的門再度被推開,許重的腳步蹲住了,他看見牧清仰頭依靠在冰冷的石墻上,上挑嘴角還有未干的血跡,那血珠正順著尖削的下巴往下滴。
“阿重……”費力的動了動,牧清低低的呼喚著許重的名字,他看不見可從腳步就能分辨出那個人進來的人是許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我下月要成親了。”你……不難過?許重到底蹲住了話頭,他怕牧清搖頭。
“我的阿重,是天之驕子……理、理應夫妻和美子嗣繞膝……理應、享天人福……”牧清說話有些費力,聲音卻格外溫柔,“往日是我負你一片癡心……如今,許家尚在,欠你情義無以償還,唯有以命相抵……只愿……只愿許公子與秦小姐,琴瑟和鳴,白頭……到老。”
那你呢?許重想問牧清,我和秦小姐琴瑟和鳴白頭偕老,那你牧清怎么辦?就這么孤零零的,死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嗎?
“牧清……我只要你一句話,你告訴,前世你所做之事非你所愿,我……”我可以退掉婚約,我可以帶你走,給你治病,和你去任何地方。許重的聲音在顫抖,這些時日,他的恨他的氣憤已經隨著和今生家人的相處消磨殆盡,他想,如今他的家人都在,他又何必這么這么自己和牧清呢。
“秦小姐是個好姑娘……阿重,別辜負她。”拳頭攥緊又松開,牧清最終也是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門開又合,門內是劇烈咳嗽的牧清,和門外是滿眼失望的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