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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蘇白躺在床上,思慮著將來的人生。
這輩子,自己除了唱戲,什么都不會。
英國公府是簪纓世家,高門貴族,要再見一面自己的娘親可就真真的難了。
不過聽聞英國公府有個蘇老夫人,年少時是代夫出征的巾幗英豪,而且酷愛看戲。
蘇白緊緊捏起了拳頭,想著只要自己能夠名滿京都,必然有機會踏入英國公府,尋得自己的娘親,讓蘇青身敗名裂!
第二日一大早,蘇白突然想起今日是馮塘去南鎮府司的日子,可是他的腳斷了,而且是為了自己出氣才斷的。
大夫千叮嚀萬囑咐需久臥,否則到時候一腿長,一腿短,便成了瘸子。
蘇白洗漱完畢,打開房門,只見馮塘正杵著拐杖,正要出門。
“馮塘,大夫說了近一個月,你不可走動!”蘇白連忙奔了過去,正色道。
“我知道。”馮塘低著頭,聲音微不可聞。
蘇白的心突然抽搐了一下,她是知道的,眼前的這個男子從來都是無法無天,天不怕、地不怕的。
可如今,竟然如此謹小慎微,如此隱忍。
“你先在家呆著,我去南鎮府司找指揮使大人說說情況。”
馮塘看蘇白表情真切,不忍叫她難過,便點頭同意了。
蘇白換了身素凈的白色紗衣,烏發輕輕盤起,頭上插了根木簪子。
馮塘看著蘇白的打扮,眉頭蹙了蹙:“為何穿得這般簡樸?”
說罷,便將銀票遞了過去。
蘇白沒有接,她看著馮塘的眼睛:“你需記得,這京都不比姑蘇,王孫貴族猶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很多事情不是用銀子可以解決的。”
馮塘將銀票抓成一團,捏在手里,神色有些尷尬。
“你在家好好養傷。”蘇白欲言又止,見時間不早了,便推門走了出去。
來到南鎮府司門口,蘇白感受到了一股肅殺之氣。
她向看門的守衛說明了來意,守衛神色一變,連忙前去稟告。
馮塘是是陛下欽點的錦衣衛百戶,指揮使大人齊泰特意交代過了,要好生對待他,現在南鎮府司正被滿朝上下無數雙眼睛盯著,出不得半點差錯。
齊泰正看著密報,聽到有人接近,連忙將手中的紙條燒毀。
守衛將馮塘腿傷之事稟報,齊泰眉頭輕蹙。
陛下個性多疑,心思難以捉摸。
他實在不理解陛下滅了梁家滿門后,為什么要留下馮塘?
如果是為了彰顯他的仁善之心,那自己必須好好善待馮塘。
如果是嫉恨梁王和萱怡郡主,故意讓馮塘活下來,好羞辱之、嘲弄之、讓他過上生不如死的生活,也不是不可能。
“前來的妙齡少女還說她有大夫的藥方和字據作證。”
齊泰聽到“妙齡少女”這四個字,心尖一顫。
他自然知道在馮家被滅門時,這少女在喜宴之日被馮塘拋下,不僅沒有離棄,反而歷經千難萬險,趕來京都安撫馮塘,為他買下宅院,打點好他的后半生。
齊泰的心突然有些涼,他不由地想到了自己的夫人,那時不過剛成婚三年,自己在商船執行任務時,遇到埋伏,跳船逃生,商船也在大火之中化為灰燼。
那時候自己身受重傷,被一漁家救起,昏迷了數月,等醒來回府,才發現夫人傅蘭竟以為自己死了,氣死了家母,求了和離書,拋下一對兒女離開了。
守衛見指揮使大人有些出神,也不敢出聲打擾。
齊泰使勁捏著拳頭,青筋暴露,他憤恨,憤恨自己一家世代忠良,怎么沒有遇到一個堅貞的妻子。
“讓她進來。”齊泰低聲道。
他倒要看看,這個女子,到底有多么丑、多么粗鄙不堪,才會對一個家族被滅的負心漢,還這么癡心。
蘇白踩著蓮蓮細步,跟著守衛,來到了齊泰身前。
蘇白進來的時候,仿佛一陣風吹過,讓齊泰也跟著神清氣爽起來。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不施粉黛,一身素衣,發髻上只有一根木簪。
明明是最簡單的裝扮,可是卻透著一股高不可攀的清冷氣質,仿若空谷幽蘭,不可褻瀆。
蘇白福了福身,將大夫的藥方和診書獻上。
齊泰在接過宣紙的那一刻,不小心碰觸到了蘇白的手。
那是軟糯的、冰涼的手。
齊泰看著宣紙,心卻猛地一顫,密密麻麻的字,他都認得,可是卻一句話都讀不下去。
“敢問,可否待馮塘腿好了之后,再來?”蘇白抬起眼,期盼地看著齊泰。
齊泰望著蘇白,從她烏黑的眼中仿若看到了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