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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一片寂靜,蘇白倒也不覺得尷尬。
只覺得心安,一種難以言喻的心安。
不知不覺就到了蘇宅門口,蘇白有些局促:“我到了。”
“進去吧。”
肖逸目送著蘇白進了屋子,他緊緊捏著拳頭,矗立了許久,終究轉身離開。
夜太深,蘇梅早已睡下。
蘇白的屋里閃著微弱的燭光,她給傷口灑上金瘡藥,清清涼涼的感覺讓她舒服不少。
吹滅了燭火,躺在床上,腦子里滿是肖逸那溫潤的臉龐。
她翻了個身,不小心壓到傷口,深深吸了口氣,又平躺回來。
努力思索著前世的記憶,蘇白只記得確實有這么個狠辣的千歲爺,和許澤斗了很久,而自己長居內宅,后半生又被打發到姑蘇老宅,沒見過千歲爺一面。
蘇白在煩悶中昏睡過去。
第二日,蘇白早早地去了戲坊。
吊著嗓子,壓著腿,練起了基本功。
她深知這具身子已經荒廢了一年,若不是靠上輩子的經驗撐著,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吸引臺下看客的目光的。
汗水一滴滴從蘇白的額頭上滑落,筆直的一字馬仿佛要將她撕裂,雙眼望向窗戶外的天空,她笑了。
命運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感覺真是美妙。
“姑娘,坊主有請。”一個丫鬟走進來,福身道。
蘇白起身,將銅盆里的濕毛巾扭干,擦去臉上的汗水,便跟隨丫鬟,出了門。
廖蔻丹正斜臥在軟塌上,吸著水煙,精致的妝容似乎無法遮掩那有些發黃的干澀臉蛋。
見到蘇白進門,坐起身,笑了笑:“不愧是我云丹戲坊的當家花旦,連一個小小的配角也能唱得那么出彩。”
“還是平日里師父教導得好,坊主你管理得好。”蘇白不卑不亢,臉色平靜如水。
“我就知道當初我沒有看錯人。你家貧困,本無銀子學唱戲。是我免了你的銀子,只要求你學成后,為我云丹戲坊效力十年。你不會忘了吧?”
“坊主對我的再造之恩,沒齒難忘。”
廖蔻丹努了努嘴,丫鬟遞給蘇白一張寫滿字的紙。
蘇白接過,仔細一看,竟是一千兩再續簽二十年的契約。
“我知道,你家里不甚富足。阿娘快五十了吧?你忍心她守著一個破爛的攤子風吹雨淋?簽了這契約,用銀子給你阿娘買個鋪子,也是極好的。”
廖蔻丹溫柔地笑著,就像一只優雅地獵豹,瞪著眼前的獵物自投羅網。
若非重活一世,看盡人生悲喜,蘇白恐怕要感激涕零了。
她將契約輕輕放在身旁的桌子上:“坊主,我遲早是要去京都的。”
看著蘇白云淡風氣的臉龐,廖蔻丹被氣得不輕,她眉頭輕蹙:“你可知道,你是簽過了契約的,接下來十年,必須在我云丹戲坊唱戲!”
“可我也知道,只要五千兩銀子,我就可以贖得自由身。”
“只要?”廖蔻丹氣極反笑,“現在恐怕你連五百兩都拿不出來吧?還想贖身?真是癡人說夢!從今天起,我云丹戲坊的戲,你也不必唱了,等想通了再來。”
“諾。”蘇白朝廖蔻丹拜了拜,便轉身離去。
“哐啷”一聲,廖蔻丹將手邊的茶杯摔了出去:“真是反了天了!”
凌嬋搖著蒲扇,走了進來:“坊主息怒。”
“那蘇白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廖蔻丹怒喝道。
“再厲害的角兒只要三個月不登臺,戲迷們也會忘了她。更何況蘇白還沒有成名。所以說,捧人還要捧個感恩的。”
凌嬋又和廖蔻丹絮叨了好久,決定換了蘇白。不給她登臺,不讓她掙銀子,看她用什么給自己贖身。等把她一身子傲氣給磨平了,自然會跪地求饒簽下二十年賣身契。
廖蔻丹抓著手里的蒲扇,眼中閃著火光:“若她能及時明白便好,否則別怪我教教她怎么做人。”
被廖蔻丹打發了,蘇白回到家里,也落個自在。
她摸著頸上的玉佩,心里估算著京都的蘇府馬上就要派人來姑蘇找尋自己,這輩子,決不能再讓蘇青冒充自己,進入侯門!
蘇白抬起頭,透過稀疏的樹葉看著斑駁的樹影,心里只有一個愿望,早些見到自己的親娘,盡些子女的孝道。
蘇青打開房門,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切。
自從馮府唱戲失利后,蘇青便失了爭霸梨園的野心。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比唱戲,這輩子是比不過蘇白的。
可女人這一生,不就是為了找個可靠的男人,嫁個好人家嗎?蘇青對馮塘懂了心思,對嫁入馮府動了歪念。
她看到端坐在石凳上的蘇白,不由地譏諷道:“姐姐,你如今可是云丹戲坊的臺柱子,怎么大好的時光不去排練,蹲在屋子里算什么?”
蘇白輕輕抿了一口茶,頭也沒抬:“睡到日上三竿,又打扮得花枝招展,是去見馮塘吧?”
蘇青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她非常討厭這種一切都在蘇白掌控之中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