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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一回到屋里,蘇梅就急忙著走上前來,追問道:“那公子是哪家子弟?在何處做事?”
蘇白拉著蘇梅,在一旁坐下:“阿娘,你想多了。前幾日我不小心撞上了千歲爺的馬車,千歲爺派人送我歸家,你可記得?”
“我當然記得,你那日淋了雨,在家燒了幾日呢。”
“這個公子可能是千歲爺手下的謀士。”
蘇梅一愣,大聲道:“你切不可再與他有任何來往!且不論千歲爺惡貫滿盈、罄竹難書,他樹敵無數,過著刀尖舔血的生活,手下的謀士又能好到哪去?”
蘇白莞爾一笑:“阿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和許澤解除婚姻只是因為覺得和他不合適,與其他人無關?!?
蘇梅緊緊地抓著蘇白的手,嘆了一口氣。
蘇白眼神黯淡了下來,她又何嘗不知唱戲是下九流的行當,能嫁給一個秀才是天大的運氣。
可回憶起上輩子的種種,蘇白的身子忍不住顫栗。
她輕輕地抱著蘇梅:“阿娘,我只想唱好戲?!?
只有唱好戲,才能掙很多銀子。
贖身要銀子,平日里開銷也要銀子。
這輩子,和許澤斷然是沒有可能了?,F在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那英國公夫人,也就是自己的親娘。蘇白想著死前蘇青告訴自己她害死了英國公夫人,心痛得發憷。
“蘇白,你可是哪兒不舒服?”蘇梅看到蘇白額頭冒著汗,有些擔憂。
“無礙?!碧K白強打起精神,又去戲坊干活去了。
夜晚,油燈的火心微弱地閃爍著。
蘇白沒有睡意,不停地縫著荷包。
最近的夜里,只要一睡下就會想起勃兒。夢到他在埋怨自己,為什么生下來他,卻不管他。
她在夢里含著淚哭訴并不是為娘不想管,而是管不了。
想到此處,蘇白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輩子,再也不想做個賢妾,更不想做個永遠只會退讓的姐姐!倘若誰再敢加害自己,必定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姐姐?!碧K青甜甜地叫了聲,端著參湯走了進來。
蘇白放下手中的針線,冷冷地看著蘇青。
她太了解這個妹妹了,一個不擇手段、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女子。
蘇青輕笑著,用調羹舀了勺參湯,遞到蘇白面前。
蘇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直直地盯著蘇青。
她不是不知道戲子間的齷齪,雖然沒問自己的師父嗓子怎么啞了。但是吳皎月在最紅的時候嗓子壞了,急流勇退,這不得不讓人懷疑。
蘇青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自己喝了一口:“姐姐,你這是不信我?覺得我會毒害你?”
“不,只是參湯太補,我的身子吃不消罷了。夜已深,你來我這兒不會只是為了送湯吧?”
蘇青將參湯放在一邊,跪了下來,抬起頭,望著蘇白,一股楚楚可憐之態。
蘇白靜靜地看著蘇青,現在她終于明白上輩子自己為何會輸給蘇青:這種羸弱的、引人疼惜的美人,誰又能把持的住呢?
“你還是要我將白蛇這個角色讓給你嗎?”蘇白側臥著身子,不經意地喝了口茶。
蘇青剛想答應,可是看著蘇白如寒潭般的眼眸,身子不由一顫。
“姐姐,”蘇青跪著爬到蘇白的腳邊,舉起右手,“你永遠是我的好姐姐,從前是我糊涂,被名利蒙了良心。如今我也想通了,此刻立誓,日后我再陷害你,就讓我身敗名裂、孤獨終老、不得善終!”
蘇青眼閃淚光,字字泣血。
蘇白愣了愣,她著實沒想到蘇青竟用發如此的毒誓。要不是見識過她的厲害,恐怕真要被她真切的表情給騙了。
蘇白起身走到蘇青身邊,扶著她的雙手:“快起來吧?!?
蘇青匍匐在地,哭訴道:“姐姐,你永遠是我的姐姐吧?不會不理我吧?”
蘇白看著蘇青閃著淚花的雙眼,微微有些心痛,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即便之前做過那么多傷害自己的事,那也是上輩子的事了。
“姐姐?”蘇青叫喚了一句。
“只要你喊我一聲姐姐,我就永遠把你當做自己唯一的妹妹。”蘇白緊緊地摟著蘇青,閉上眼,兩行熱淚流下。
“姐姐,明日一起去游湖吧?”
蘇白看著蘇青歡欣雀躍的樣子,不忍拒絕,終究點了點頭。
云丹戲坊在驚蟄這天,迎雷神,各自忙活去了。
蘇青和蘇白兩人乘著小舟,在太湖上游蕩。
這年的驚蟄格外反常,沒有往年淅淅瀝瀝的小雨,更沒有震懾天地的驚雷,一片微風習習的暖春景象。
岸邊的楊柳隨風飄蕩,蘇白的發絲和衣衫也隨著風起起伏伏。
她有些恍惚,感覺此刻的自己就像乘舟而下尋找許仙的白娘子??墒撬查g便清醒了過來,她明白自己不是白蛇,而這世上也沒有許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