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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吃了一口面,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蘇梅走了上來,“我再給你燒一碗清淡些的面。”
“不是,娘,我想解除和許澤的婚約?!?
“你莫不是燒壞了腦子?”蘇梅坐到了蘇白的身邊,撫摸著她的發絲,“別看許澤現在只是個窮秀才,可是也是正經人家,倘若日后金榜題名,你便是飛上枝頭了!”
飛上枝頭?蘇白心里想著自己前世悲慘的一生,覺得遇見許澤的那一刻起,半只腳邊踏進了阿鼻地獄。
一生都在小心翼翼中度過,明明沒有錯,卻在冷宅中懺悔著祈求命運能夠仁慈些,讓自己回到京都,見見日思夜想的勃兒。
“蘇白?”蘇梅見女兒有些出神,晃了晃她的身子。
“阿娘,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墒牵说囊惠呑硬荒芗耐性谀腥松砩?。他金榜題名、平步青云又如何?若是待女兒不好,誰又能成為我的依靠呢?”蘇白望著蘇梅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蘇梅的身子一顫,這些年她日夜糾結著要不要把蘇白的身世告訴她。當年戰亂,自己大著肚子,孤身一人,無依無靠,是蘇白的娘在兵荒馬亂中救了自己。
后來遇到土匪,蘇白的娘更是親自去引開土匪,把蘇白交給了自己。可是等啊,等啊,都沒等到她歸來。
所以,蘇梅一直都覺得自己是欠蘇白娘親一條命的!她把這份愧疚轉換成愛全部給了蘇白,養了十四年,怎么能沒有一點感情呢?
或許,人都是自私的吧。蘇梅經常這么感嘆著,以至于把告訴蘇白身世的計劃拖了一年又一年,現在卻是一點兒也不想透露半分,只想做蘇白永遠的阿娘。
蘇梅眼中含淚,緊緊地抱住了蘇白:“對不起,都是娘沒用。倘若娘稍稍有些本事,你和蘇青就不會過得這么苦?!?
蘇白鼻子一酸,也抱著蘇梅哭了起來。就算蘇青上輩子再怎么傷害自己,蘇梅卻是一直把自己當做親生女兒的。
春雨綿綿,連下了幾天的雨,天空終于放晴了。
蘇白正要出門,就看到一個背影堵在門口。
那人身材頎長,洗得有些泛白的長衫掩蓋不了他清貴的氣質。
就算是他化成灰,蘇白也認得出!日日夜夜思念了十年的人,為之不顧一切踏上京都的人,就算為妾也要與之長相廝守的人,怎么會忘記?
微風浮動,蘇白的發絲隨風飄起。她愣神地看著眼前之人,早就知道他并非池中之物,而后也確實位極人臣。
她的眼光仿佛沒錯,卻也著實錯的離譜!
因為她錯看了他,以為他會愛自己一生一世,換來的卻是十年冷宅,兩世相思!
許澤察覺到身后的動靜,緩緩轉身:“蘇白?”
第4章
看到許澤眼神之中的傷痛,蘇白有些不忍,低下頭,淡然道:“我還要趕著去戲坊,若無重要事情,就此別過。”
蘇白加快了腳步,神情肅穆,快速離開。
她本以為自己對許澤只剩下了恨,可是在見到他的那一刻起,心跳得厲害,亂得厲害。
愛了一生,念了一世的人哪有這么容易能夠釋懷?
“為什么要和我解除婚約?”許澤捏緊拳頭,冷冷問道。
蘇白停下腳步,身子一顫。
她不知該說些什么,難道再把前世的恩怨牽扯進來?
重活一世,她只想放下,放下前世的冤孽,放過許澤,也放過自己。
“還能為什么?不就是嫌你窮,嫌你沒本事!她曾經可是當紅的戲子,怎么可能和你過清貧的日子?”許母走了過來,輕蔑地看向蘇白,不屑道。
蘇白冷眼看著面前尖酸刻薄的老婦,想起了上輩子她對臨云公主的阿諛與討好,這也難怪,臨云公主是皇親國戚,是許澤的妻,是可以給他仕途帶來百般幫助的人。
而自己終究只是個妾,是個曾經唱過戲,上不得臺面的妾。
“娘,到吃藥的時刻了?!痹S澤拖著孟氏的衣袖,往家里走去。
孟氏一把甩開許澤的手,指著蘇白怒罵道:“今日,我非要教訓下這個小賤人!一個唱戲的,還真把自己當做金枝玉葉了?”
孟氏是罵慣了蘇白,她就瞧不得蘇白低眉順眼的樣子,那種“下賤”仿佛刻在了骨子里,下賤的戲子,拋頭露面的戲子,怎能配上自己的澤兒?
蘇白笑了笑,走到孟氏身前,拔下她發髻上的金簪:“如果我沒記錯,這金簪是我唱戲掙來的銀子給你買的吧,我十一歲開始唱戲,連連三年,接濟你們母子。我是下賤,所以我才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日夜受著你的冷嘲熱諷,盼望著嫁給你的兒子?!?
孟氏的臉羞得通紅,她這輩子最在乎名聲,若要旁人知道自己這些年壓榨著未過門的媳婦,那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她拉著蘇白的手:“一家人拌拌嘴是常有的事,過去了就算了。”
蘇白看著她假裝大度的樣子簡直要作嘔,她忘不了前世臨云公主病逝沒多久,蘇青就搬來府上,孟氏討好英國公嫡女蘇青的樣子。也正是蘇青來府上沒多久,孟氏便找了個借口將自己打發到姑蘇冷宅。
孟氏看著蘇白微冷的眼神,覺得她今日有些反常。平日只要自己說蘇白是自家人,那蘇白必定羞得臉紅,然后做牛做馬,毫無怨言。
可眼前的蘇白仿佛一座千年冰山,散發著森森寒氣,萬物復蘇的暖春,孟氏竟然覺得有些滲人。
蘇白將手抽回,轉身離去,只留下了一句話:“你們許家,我蘇白高攀不起。”
望著蘇白離去的背影,孟氏跺著腳,咒罵道:“這個小浪蹄子,一定是在戲坊攀附上了哪個富家子弟,也不瞧瞧自己的德行,吾兒,從今天起就和這個小賤人一刀兩斷!”
許澤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轉身回屋。
蘇白來到云丹戲坊,卷起袖子,就開始洗戲服。
雖是暖春,但井水還是冷的刺骨。
大病初愈的蘇白,頭還是有些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