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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動了，我揉了揉眼睛，一個背影就站在我身前不遠處。

“你怎么老是不放過我！”我也喊起來，那背影帶著個草帽，我沖上去，用手去扳那個背影的肩膀，那人回過身來，我看明白了，是蔣醫(yī)生。

蔣醫(yī)生看著我，嘴里說道“我對你不薄，小徐，你為什么要騙我？”

我啊的喊起來，“你不是死了嗎？”

蔣醫(yī)生嘴巴慘然的笑起來。我看到她站在大橋上，慢慢的把自己的頭發(fā)往欄桿上一縷一縷地系上去，然后搭乘死結(jié)。

“我送你的毛衣，合適嗎？”蔣醫(yī)生邊綁著自己的頭發(fā)，邊問我。

“你不是好人，你想讓我當(dāng)你主子的傀儡。”我努力壓制自己的內(nèi)疚，保持最后一點清醒。

蔣醫(yī)生翻了個跟斗，我看見她的身體摔向橋的欄桿外面。身體翻轉(zhuǎn)，剛好面對著我，舌頭吐了好長出來。眼睛瞪得老大。

“當(dāng)他的傀儡，有什么不好。”已經(jīng)死掉的蔣醫(yī)生，忽然含混的對我說道。她的舌頭伸在嘴巴外面，吐詞很含糊，但我還是聽清了。蔣醫(yī)生的眼睛開始流出紅色的血水。

我嚇得往后倒退幾步，手里擺著，“我不信，我不信。”

我閉上眼睛，心里飛快的算著：七萬三千一十二進，六千四百九十五出。

我把眼睛在張開，發(fā)現(xiàn)所有人其實都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但是他們的處境，都是真的。剛才所有人都在關(guān)注我和王八、金仲對付三個散人，沒想到都著了道。

所有人都在和自己不愿意面對的記憶掙扎。每個人都有無法面對的事情，潛意思地去遺忘。可是現(xiàn)在，他們不愿意面對的記憶都被撈起來。都驚慌失措，心神散亂。

我突然明白，我剛才看到所有人的作為，并不是真的發(fā)生了，是我探知到了他們的思維而已。現(xiàn)在我能體會到所有人的痛苦。這些痛苦的情緒，排山倒海的向我壓過來。

這些懺悔、內(nèi)疚、困惑的痛苦記憶都被我完全的感知到了。每個人最隱秘的記憶，也被我探知得清清楚楚：金仲想阻止楚大侮辱尸體，可是楚大狠狠把他打了一頓，金仲怕楚大。王八在那個姓韓的神棍面前苦苦哀求，要他放過自己和浮萍，可是沒有用，浮萍在他面前被燒成重傷。方濁每天都在道觀里等她的媽媽來接她回家，雖然她已經(jīng)知道她永遠等不到了。龍門的老道士為了爭奪門派的掌門，不惜向老嚴出賣自己的師弟，可是最后他什么都沒得到，只能任老嚴擺布。還有，那個東北的神婆，一年里只能通一次狐仙，她騙人無數(shù)，聚斂了錢財……

還有……還有……

我又探知到一個記憶：董玲的意識在拼命的拒絕，“怎么會這樣，不是這樣的。不可能的。”

董玲的四肢被麻哥的手下摁住，麻哥粗魯?shù)呐赖剿砩希粡堃暗哪樤诙岬难矍胺糯螅凸忾W爍的鼻子，無限放大……

董玲在忍受疼痛。

我的心徹底的冰冷。不僅僅是麻哥……

董玲現(xiàn)在坐在地上，痛哭失聲，手扯著自己的頭發(fā)。

“你到底在那里？”我大罵道：“有本事你出來。”

我開始狂怒，到處張望，想找到?jīng)]有蹤跡，又無處不在的張光壁。

他竟然能探知到每個人內(nèi)心最深處的記憶。還是在不現(xiàn)身的情況下做到。張光壁的本領(lǐng)，高深莫測。但是他的手段太毒辣。

我現(xiàn)在出奇的憤怒，王八還在拒絕他的回憶，“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的錯。”

我把王八的衣領(lǐng)揪起，“你他媽的給我醒醒，現(xiàn)在不是懺悔的時候。”

“董玲不是被我連累的？”王八看著我，臉上都是淚痕，“我一直都讓她離我遠點，是不是？”

“你他媽的現(xiàn)在不要再想這些了！”我狠狠地抽了王八一個耳光。

王八呆立一會，慢慢清醒。

金仲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被龔師傅給制住。在龔師傅的黑霧已經(jīng)散到金仲的周身。金仲的衣服也開始結(jié)霜，身上白撲撲的一層。可是我和王八顧不上金仲。

王八走到宇文發(fā)陳面前，用眼神聞訊。

宇文發(fā)陳把眼光看向一邊：

武當(dāng)山的熊浩。

“你是玄門正宗。”宇文發(fā)陳對熊浩說道：“怎么和一貫道同流合污。”

“天下道門修煉入陰的。”熊浩瞪著宇文發(fā)陳說道：“那個和天然真人沒有點瓜葛。”

“你給你師父丟臉了。”宇文發(fā)陳看著熊浩。

“我?guī)煾福毙芎戚p蔑的笑起來，“我?guī)煾敢郧案悖€有嚴**一樣，不都是天然真人的左膀右臂嗎？還什么同流合污。哈哈……”

我和王八都吃驚的看著宇文發(fā)陳。

“我五十年來，一直守在這里，和守門人打交道，做了再多的錯事，現(xiàn)在也能彌補了。”

宇文發(fā)陳的記憶也如同洪水崩潰一樣，泄露出來。

“你是**軍的師長？遼沈戰(zhàn)役的一個指揮官？”我吃驚的問道：“可是你當(dāng)時不是這個名字……”

“我到七眼泉，就恢復(fù)了本姓。”宇文發(fā)陳說道。

“可是你很早就參軍了，怎么還和張光壁有關(guān)聯(lián)？”

宇文發(fā)陳沉默不語。他不想說。

——宇文發(fā)陳被一群紅衛(wèi)兵拉著在街上游行，在公審大會上，被人打的鼻青臉腫。他在破爛的小屋里，寫下了當(dāng)年部分一貫道教眾的真實姓名，很多都是軍隊的干部……

他準(zhǔn)備自殺，剛把頭套進房梁下的繩套里的時候，身后的門開了。

“這個隱藏在革命隊伍中的反革命神棍，要自絕于人民……”

宇文發(fā)陳的臉色也很不好看。

我和王八現(xiàn)在顧不得探究宇文發(fā)陳的身份來歷，都把熊浩給看著。

“張光壁在那里？”王八問道。

“你覺得他會在這里嗎？”熊浩說道：“他最恨誰？”

王八連忙從身上掏出電話，撥了號碼。我以為他不會打通。可是我想錯了。電話通了。

王八對電話說道：“你注意點……他來了”

……

“你知道他要來找你，你還把所有人都安排到七眼泉？”

……

“我知道是你們的私人恩怨，可是……”

……

“過陰人就這么重要嗎？”

王八舉著電話，愣了一會，把電話放回口袋。

“你這么做，有用嗎？”王八對著熊浩冷漠的說道。

“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處境。”熊浩把場地上所有人慢慢指過，“你真以為你的人多。”

我和王八環(huán)顧四周。

場地上多了很多人出來。有些是走了又折返回來的。比如朱道長、俞道長，李道長，還有一些剛才沒有看見過的人。

王八的手下，都在****自己的痛苦回憶，精神錯亂，一時幫不上什么忙。

龔師傅和鳳師父，還有吳大夫也走到熊浩的身邊。

金仲已經(jīng)凍僵。

熊浩沒說錯，現(xiàn)在他的人多。

朱道長對著宇文發(fā)陳說道：“宇文師兄，這是我們和詭道，不，和老嚴之間的事情。你沒必要參與進來。”

宇文發(fā)陳哼了一聲。

“方濁！”王八喊道：“過來！”

方濁正在迷糊，想她的媽媽在那里。被王八喊了一聲，走了過來。

“王師兄，我是個私生子，被媽媽丟在道觀的。”方濁說道：“你們以后會不會看不起我。”

“瞎說什么，哪有母親不要自己子女的。”王八說道：“事情完了，我?guī)湍阏夷銒寢尅！?

方濁點了點頭，算是相信了王八。看著眼前的眾人，咬起手指甲來。

“你想當(dāng)過陰人，好讓張光壁了了后顧之憂。算盤打得挺好。”王八對熊浩說道：“可是，過陰人，輪不到你。”

“用你們詭道的話說，”熊浩吃吃的笑起來：“憑本事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