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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又是個水渠。
“四千另三十三”
我們躍過水渠。
……
我不停計算這紅水陣上的縫隙,避開兇險,慢慢和金仲走著。
“四千另九十八”我說道:“這個古陣,是什么來歷?”
金仲帶著我往左前方走了十七步,邊走邊說:“道家當年鏟截二道,各自興旺。漸漸有了爭執沖突。”
“許仲琳寫的《封神演義》,就是這個過程,可是很多都是不符合歷史的。”
“他說的事情不假,只是人和時間變了而已。”
“這個紅水陣,真的是當年的遺跡?”
“截教到了唐末還有勢力。這里就是截教最后的門人被壓制的地方。”
“他們最后都死了?”
“除了詭道。”
“詭道入陰。勉強流傳了下來。”
我哼哼兩聲,怕不是怎么簡單的原因。誰知道當年的腥風血雨,藏了多少狡詐和出賣在里面。我自從被蔣醫生催眠過之后,看待人和事的方式,已經有點偏執。
我隨即沮喪,說起蔣醫生,還是我騙她在先。而且她死了。可是若不是她教那個叫花子女人催眠,趙一二和董玲也不會出事。可是蔣醫生對我個人,的確是不算太差……
我腦袋里就開始糾結起這個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不免分神。跳一個水渠的時候,一只腳就踩偏了,一只腳掉進水中。
腳上的寒冷,瞬間傳遍全身,我渾身如同掉進冰窖。
金仲馬上把我提起來,“有事沒有?有事沒有?”
“我……我……好冷。”我哆嗦半天,才說出話來,“下面就是那個地方……”
“是的。”金仲說道:“你還想過陰嗎?”
我不說話。我還沒想好。
剛才的一瞬間,我有體會到了那種無奈。恐怖到極點的無奈。這個感覺和在神農架洞里少都符給我的感覺剛好相反。
那個是永恒的虛無。讓我不寒而栗。
剛才的感覺,是永恒的存在,沒有盡頭的存在。讓人無盡痛苦的存在。讓人恐懼之甚,并不亞于空虛。
“怪不得,他們都怕。”我說道:“和永無止境的感知相比。死了,真是個幸福是事情。”
“是的。”金仲說道:“他們在那邊,求死不得。”
“那張光壁呢?”我問道:“他出來是為了求死嗎?“
“張光壁可不是從七眼泉出來的。”金仲說道:“他可以把握自己的生死……他現在還不想死,也不想回去……”
我不想再繼續思考這些類似于哲學上的終極命題。太讓人痛苦了。
可是金仲還是說了了句,“還是人世輪回,讓人活得有點希望。”
“那又怎么樣”我沮喪的說道:“即便是億萬世的輪回,終究有個什么 意義呢。”
金仲對我的話,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冷漠的說道:“我想不到這些事情。”
我剛才那種絕望落寞的情緒更盛。不在言語,只是不停的告訴沙礫的數字。和金仲在坪壩上繞著彎子行走。
我走在地上,感覺這地面一點都不踏實。好像如同雞蛋殼一樣地殼,誰知道什么時候突然在腳下崩塌,我和金仲落入地下無盡延綿的世界。這種恐懼是懼怕鬼神不能比擬的失落。
我越走越擔心。腿都開始酸軟。
不過總算走到了對面的北峰腳下。面前是個長而緩的斜坡。斜坡上都是茂盛的松柏樹林。黑壓壓的,陰森的很。
金仲從懷里掏出蠟燭,點上了。在樹林邊找到一個小路,我和他走進樹林。蠟燭的光線很暗弱,只能照到前方不遠處。走了不久,我心里開始納悶,這個樹立沒有任何生機。按照現在的季節,樹林里應該有很多鳥獸蟲豸才對,可以點動物的生息都無。若是放在從前,我肯定嚇得畏畏縮縮,讓金仲笑話。可現在……我摸了摸,身上的布偶,不僅坦然。接觸多了,知道的多了,恐懼的感覺就慢慢的消逝。
金仲猛地意識到我的想法,對我說道:“你學了羅掰掰的本事?”
“嗯。”我說道:“有什么不妥當的?”
“怪不得你收了那個倀。我還以為是他找上你的。”金仲不屑的說道:“看來是我多事……”
我們在樹林了走了半個小時。
金仲停下腳步。前方是個方圓幾百個平方的空地。天空略略有了點月光露出來,我可以看到,這片空地,沒有任何松柏樹木。
但是有一棵大梧桐樹。
“你說的比一般的梧桐樹大。”我笑道:“還真是個大實話。”
空地的中間,是個需要七八人環抱的大樹。八九層樓房的高度。
我和金仲走到大樹跟前幾米處。我看見擺放了好幾個大石頭,方方正正。金仲找了個石頭,坐了上去。我也一樣,找了塊坐下。石頭上光滑的很,看來經常坐人。
金仲不說話,四周又開始寂靜無聲。過了很久,我都坐得不耐煩的時候。我發現大樹的樹桿有點變化。這是我眼睛逐漸適應環境后看到的。
我繼續打量樹桿。我看清楚了,樹桿上倒掛這一個非常巨大蝙蝠。那個蝙蝠慢慢的用爪子移動身體,從樹桿上,滑到樹桿的下方,然后正立起來。我看花了,這不是個蝙蝠,是個人。一個身材矮小的人,隔了幾米遠,看不清楚臉。
“金家的老幺?”那個人說話了,語調很怪,是個女人聲音。
金仲做了個長揖。我也跟著做了。
“你是他徒弟?”那女人這次問的是我。
“你是守門人?”我反問。
“哈哈。”那女人說道:“你肯定是趙一二的門下。”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嗎?”我說道:“可是你說錯了。”
我馬上明白了,提前一天來找守門人的,只有趙一二的先例。如今,我和金仲又不遵守規定,守門人理所應當的認為我是趙一二的門下。
守門人不再理會我,而是和金仲開始說起話來。我在一旁安分地聽著。聽了一會,我就越發的奇怪。他們兩人的談話,就是普通的日白,就是侃大山,東北話是嘮嗑。都是守門人問,金仲答。內容凈是些零零碎碎的事情。
一直講了兩個小時,還沒有停下的意思,我還在奇怪,怎么金仲轉性了,變得嘮里嘮叨。
我忽然沒來由地意識到,守門人是在獲得信息。人世間的信息。
“你多少歲了?”我橫插一句。
金仲和守門人同時停下。金仲哼哼兩聲。
守門人說道:“你看呢?”
我明白我這句話問得很傻。果然守門人的回答,印證了這點。
“我沒有年齡。”
沒有年齡的人,只有兩種:從未出生的人;永遠存在的人。
我說怎么她要和金仲扯些閑話,她是要了解,世間的變化。最重要的是,她需要明白語言。
她若是幾十上百年的不跟人交流。從語言上,就和世間隔閡。
想到這里,我連忙接過金仲話頭,跟她講起社會上的事情。她和跟金仲說話一樣,就程序化的問著。我也滔滔不絕的說著。
當我說到現在的人,可以用電腦上網的時候。守門人表達出極大的興趣。
估計跟守門人交流的都是各門各派的道士,和民間神棍。像我這樣上過網絡的俗人,是第一個。她沒聽說過。
我的講了很久。守門人都不發問,等著我繼續講下去。我講的興起,都沒意識到她已經沉默很久了。
于是,我停下來。等著守門人說話。
可是仍舊是沉默。不知道,守門人在思考些什么。
“也許以后,就不需要過陰人了。”守門人隔了很久,突然說出這么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來。
我都不知道什么接話。
然后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你來找我,是想做過陰人嗎?”守門人終于說道正題上來:“十三年前,趙一二做得到的事情,你今晚不見得做得到。”
“他做了什么?”我問道。
“鐵樹開花。河水倒流。死人說話。”守門人說道:“你能做一件,就是過陰人。不然就老老實實的回去,推舉好了,再來找我。”
我和金仲相互對望,心里都明白,這三件事情,都是逆天理自然的事情。那里有可能實現。
不對不對,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金仲也意識到了。
“黃陵廟。”
我和金仲的意識迅速交換。鐵樹若是生長在熱帶以北,即便是生長千年,也不會開花。所以中國自古,就有把鐵樹開花,當作不可能的典故。
可是十幾年前的黃陵廟,里面有一株鐵樹,真的就開花了。引去無數游客觀看。
至于是不是趙一二的作為,我無法可知。但是當年趙一二肯定是用黃陵廟的說事,忽悠過了守門人。
“我做不到。”我老老實實的回答:“我今晚來,也不是想走捷徑當過陰人的。我是想知道,趙一二是怎么對付一直在那邊的張光壁……還有,張光壁為什么非要回來?”
“這個跟我沒關系,”守門人說道:“我只放人進出。”
“我深更半夜里冒風險來找你。”我說道:“就是想知道,趙一二當年當了過陰人,到底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他一門心思要過陰,可是仍舊敵不過張光壁,這不是他的作風。他不做沒把握的事情……可是既然他做了,為什么又這樣……”我急了,開始語無倫次,我以為只要能找到守門人,就會知道答案。
可是守門人竟然一句和她沒關系,就把我給打發了。
金仲忽然拉起我,“走吧,守門人不會跟你說這個的。”
我甩開金仲的胳膊,“我的好朋友,就是趙一二的徒弟,跟他一樣,什么天生異能都沒有,他明天就要爭取過陰人的身份了,他是不是也會和趙一二一樣,到頭來,把命搭上,也一事無成……”
“走吧,走吧”金仲在拉我。
守門人不說話,卻開始唱歌起來:
“東邊一朵黑云起,
西邊一朵血云開。
誰個孝家開歌廠?
引得四方鬼魂來。
陰風慘慘開歌路。
歌路開來嘴笑歪
起歌樓來紅滿地,
搭歌臺來白骨衰,
……”
我一聽,呆住了,守門人唱的就是《黑暗傳》,一點不錯,可是唱詞,和我看的根本就不一樣。金璇子生前給我說過,“和守門人交流,必須要能背《黑暗傳》,可是現在守門人唱的《黑暗傳》,是《黑暗傳》嗎?
金仲把我拉著往回走,我不死心的大聲喊道:“是不是凡人過陰,終究一場空……”
“住嘴!”金仲把我的嘴巴給堵上,“你還想不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