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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總從臥室抱了一床鋪蓋放在客廳的沙發上。
然后先后洗漱,他回房睡覺。我躺在沙發上,把收了兩個鬼魂的黃裱紙給拿在面前,在黑暗里看著。
媽的,黃裱紙濕漉漉的。我把黃裱紙收了起來。
我心里想著,明天一定要處理好。
慢慢就睡著了,根本沒意識到一件事情:我竟然沒有一絲的害怕。
睡到半夜,我突然聽到一聲尖叫。
我被叫聲驚醒,連忙從沙發上坐起來,看見一個穿著睡意的女人指著我這邊的方向喊起來,嚇得不動,嘴里喊著“曲帶兵,你快出來……”
曲總連忙從臥室里跑出來,安慰道:“沒事、沒事,我同學徐云風……在這里睡覺……”
我知道她是曲總的老婆。對她說道:“嫂子,我不是強盜……”
“是啊,”曲總繼續說道:“你怕個什么,我們喝酒回來晚了,打算早上介紹你認識的,他可是我的好兄弟?!?
“不是……”曲總的妻子說道:“我沒把他當賊。我剛才看見客廳有兩個人,就站在電視機前面,一動不動的,身上在流汗,流好大的汗,頭發都是濕的……”
我一聽,連忙下意識的去摸胸前襯衣的口袋,果然,符貼不知道什么時候,掉到了地下。
曲總安撫了他老婆好大一會,兩口子才回屋睡覺。
我在地上摸索了一會,把符貼攥在手里,不放手。
第二天起來,曲總上班,我又跟著他上了一天班。把兩個出車禍的和心臟病、跳樓的也收了。這次順手的多。一分鐘不到就搞定。
中午和曲總吃了飯,我說我要上班了,向他告辭。走回做模型的那個房子,那個木工老板和年輕人都在??次一貋砹?,眼睛里滿是疑問。
我把符貼拿出來,說道:“我這兩天收了兩個。”
“兩個!”老板和那個年輕人的嘴巴張得老大, “你一天就能收一個?”
我無謂的笑了笑。我把兩個溺水身亡的留下,其余的四個讓他們鎮到別墅模型里。
我對老板說道:“湊足三十個了,聯系蔣醫生吧?!?
老板連忙撥了電話,電話半天才通,老板講了一會,掛了電話,對我說道:“他要我明天拿過去?!?
我漫不經心的問道:“送他家里嗎?”
“是的啊?”
“在那里?”
“開發區發展大道那邊,優撫醫院撒?”老板說道。
我臉上沒露出任何表情。克制自己的情緒實在是太累了。
接下來幾天,我沒事就去找曲總。把剩余的五個鬼魂都收進來。
收燒死的那個麻煩點。他不怕我,我抓住他,他還在根本就不怕我燒他。
我留下那個發急病死掉的中年,其他的叫老板鎮到模型。
我現在手上有三個了。但是不夠。而且我知道,我做不到像王八那樣能隨心所欲的控制。
我睡覺都想著該怎么樣才能御鬼隨心所欲,收發自如。我想到王八、老嚴、還有羅師父,他們施展這個本事,都很嫻熟。我也想到金仲, 他也會。金仲……金仲……
我決定去個地方。
起了個早,我到南苑坐麻木,去了風寶山。我還記得路。走到了羅師父的家所在的那個半山坡。羅師父以前的房子,被我和王八還有田叔叔那些人給燒掉。
現在原地上起了個兩層樓的樓房。我要不是看見房屋外面到處都是稻草人,就以為這房子是別人的。
我到房子跟前,看到房子表面僅僅抹了層灰漿,沒有貼瓷磚。只有一樓的窗戶有窗欞和玻璃。大門就是兩個破舊的門板,兩扇門上,各自刻了一朵牡丹。從窗戶里看進去,里面黑洞洞的。
我走到門口,把門往里推開。門樞吱嘎的響。
屋里和屋外一樣,到處是稻草人。一個人影,躲避著門外傳來的光亮,跟一個野獸一樣,夾著一個稻草人往屋里的黑暗角落里,飛快的爬過去。
我見此,把門又給闔上,屋里重新變得黑暗。等我的眼睛能夠適應屋內的微弱光線,然后向那個人影走去。
那人此時正專心致志地用稻草編織。
“羅師父。”我給他打招呼。
羅師父,把手上的活停了停,用鼻子往我的方向嗅了嗅。然后看著我。
他臉上的表情很怪異,忌憚且鄙視。
“我說過你會有師父……”羅師父說道:“當時你還不信。”
“沒有?!蔽曳穸ㄋ?。
“你身上帶著三個……”羅師父說道:“沒人教你,你怎么會收魂?“
“我自己學的,”我遲疑一下,繼續說道:“所以很多東西,還不會?!?
羅師父格格的笑起來,笑的渾身發抖,身上的稻草紛紛掉落。
看著羅師父鄙夷的嘲笑,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當初我是多么瞧不起他這種人,可是才兩三年的時間,我已經和他沒什么區別。
“我是個外人,本就不該摻和到你們之間?!绷_師父說道:“結果我成了現在的樣子?!?
“金仲還算是仗義,給你起了間房子?!蔽艺f道:“他至少沒讓你睡在野地里?!?
“那我還要多謝你們啰?!绷_師父說道:“你現在有本事了,你們門派的事情??礃幼右簿咭耍ㄒ瞬窖裕和杲Y,妥當),倒是我……”
羅師父哼哼兩聲,然后又說道:“趙一二只能收一個徒弟,你的朋友沒搞成器(宜昌方言:成功)?”
“不是?!蔽艺f道:“他現在拿到螟蛉了。金仲沒跟你說嗎?”
“我什么都不是了,他可懶得跟我說一句廢話。”羅師父把手中的稻草人丟在一邊,對我說道:“他給我起了房子,算是給我一個交代。你們都是好人,呵呵。我就是該給你們墊背的命?!?
“你做了那么多缺德的事情。有什么好埋怨的。”
羅師父笑的更厲害了。
我站在他面前,心里沮喪,是啊,現在的我,有什么資格跟他談道德。我要逼迫一個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殘廢,要他教我御鬼。并且讓他沒有任何選擇的余地。
為什么金仲能控制羅師父,我昨天想通了,羅師父懼怕我,當然也懼怕金仲。因為金仲和我是一樣的人,金仲和我都能進入人的思維。
“我告訴你怎么學?!绷_師父驚懼的說道:“你別那樣干?!?
“對不起?!蔽倚睦镉悬c愧疚,“不是我逼你……我實在是找不到別人了……時間很緊。我必須要在短時間內學會?!?
“先把三根稻草搓成一股。”羅師父拿起稻草,對我比劃。
我跟著照做。
“你先把搓稻草?!绷_師父跟野獸一樣,爬到屋子的另外一邊,找了幾個小木棍。然后又爬回來,將兩根木棍組交叉,對我說道:“第一個關節在膻中處,左邊斜著繞三匝,右邊繞四匝,再左邊四匝,右邊三匝?!?
我搓好稻草繩,把兩個木棍綁的結結實實。
羅師父又拿了兩個木棍,“臂膀的關節綁在缺盆,稻草繞的方法一樣。”
羅師父說完后,不做聲,就等著我按照他教的方法做。
我笨手笨腳的把棍子纏好。
“五樞這里要加一截。”羅師父繼續說道,“直著繞……”
“繞多少圈?”我拿著木棍,低著頭問。
羅師父不回答我。我抬頭??匆娝躲兜目粗摇?
“繞多少圈,不重要?!绷_師父吊我的胃口,“要念個訣……”
“什么訣?”
“你過來,”羅師父,手擺了擺,輕聲說:“我告訴你?!?
看來這個口訣是關鍵,羅師父必須要很謹慎的對我說。估計他的師父當年也是這么做的。
我放下已經成了人形的木棍,挪了兩步,蹲到羅師父身邊。羅師父欠了欠身子,我側著腦袋,把耳朵伸到他面前。
“口訣就是……”羅師父的聲音很微弱,我把耳朵又向他靠攏了點。
羅師父的聲音仍舊很小,“你記好……”
我突然看到屋里多了一個人,心里猛地緊張起來。
“啊——”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多的那個人是什么樣子。我的耳朵一陣劇痛。
我猛力的用手把羅師父的下巴捏住。羅師父的也痛苦的喊叫起來,松了嘴巴。
我看清楚了屋里多的人,是誰了。
是那個腦癱的秦小敏。她還是那個呆呆的癡傻樣子,手里端的一晚面條已經掉在地上。
我扭頭看著羅師父,他滿口鮮血,下巴上的胡子已經燒得焦黑。我用手捂著我的耳朵,呲牙咧嘴。
羅師父說道:“你答應我的條件,我就告訴你?!?
“你要我養活她……”我指著秦小敏,“她爸爸呢?”
“老秦已經瘋了……”羅師父說道。
“我可以送她去福利院。”
“那我就不告訴你了。”羅師父說道:“你把我腦髓掏爛,我也不會讓你知道……”
“好吧,”我無奈的擺手,“我答應你,她餓不死?!?
羅師父說道:“你答應了?”
“恩。”我點頭。
“你已經會了。”羅師父把我的耳朵指著。
我偏著腦袋愣住,我他媽的真傻。
“你活得好好的,急什么?”我說。
“你覺得我還能活多久?”羅師父慘然的冷笑,把腿伸到我跟前,我看見他的腿已經萎縮,如同小兒麻痹癥一般,纖細跟胳膊一樣。并且,都是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