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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了。
在黑暗里,我不敢開燈,我怕開燈后,真的看見只的手心有雙眼睛。我把手捏成拳頭,緊緊握著。心里回想著我的夢境。我曾經夢見過王八冷酷的斬鬼,六親不認。
現在我又夢到自己手心長了跟楊任一樣的眼睛。我不敢往深處去想,可剛才的夢境怎么都揮之不去,我躺在床上,看著房頂,直到天明,都沒有再合眼。
早上起來后,我下了好大決心,才敢看手心,還好,除了手紋,沒有我擔心的東西。
我過了早,又到那個做模型的地方。站在門口,又把雷震子和楊任的畫像看了一陣子,正看得入神,老板突然把門打開。看見我呆呆的站在門口,然后伸出頭看了看門上的畫像。老板警惕的疑問道:“你對這個感興趣?”
“沒有。”我本能的掩飾:“我在找門鈴。”
老板說道:“沒有門鈴……你昨天來,不是敲門的嗎?”
我被問得沒了話說。還好,老板不再追問了。對我說道:“現在活有點忙,你邊干邊學。”
老板交給我的活很簡單,就是讓我慢慢的粘合那些塑料板子,他只讓我粘,別的事情他來干。跟昨天一樣,我干到晚上下班的時候,那個年輕人才來。然后老板就讓我走。
第三天去的時候,我看見門上的雷震子和楊任的畫像被摘下。我沒遲疑,連忙敲門進去。
干活干了兩天了,我也大致知道,老板接的什么活,他正在做的是一個高檔的小區,有高層也有別墅。
他給我的小塑料板子,粘起來都是小高層的模型。我老是粘歪,只好一次又一次地返工。
他自己做的是別墅的模型。
我每天里干著活,卻老是下意識的去探知那個臥室里的動靜。我不停的對自己說,我只是來討碗飯吃的,別這么好奇。這是別人的事情。跟我沒什么關系。
可是我竟然聽不到任何動靜。難道我聽弦的本事白學了,還是我又忘了。或者是我故意忘掉的。
趁著老板上廁所的時候,還是抑制不住,走到臥室的門口,用手指叩了叩門,這個門包了一層鉛皮。怪不得,我什么都聽不見。
到了晚上,那個小伙子又來了。在他打開門進去的一瞬間,我又能清晰的感覺到臥室里的氣氛。濃烈的壓抑,和一股陰冷。
我走出門,心里想著,為什么我老是要遇到這些事情。以前總認為是王八把我拉下水的,可現在回想,就算是沒有王八,我遇到的這種事情也不少了。
可這次,我總覺得,不是偶然的。
再去上班,我問老板,“你這么忙,怎么不多找幾個人,你貼廣告,貼了多久啊,沒別人來應聘嗎?”
老板說道:“來過幾個,都不合適。談不攏就走了。”
我沒有問了。
老板卻有意無意的問道:“你冷嗎?那幾個人,都說這個屋里冷……”
我背心發麻,知道他在試探我,連忙答道:“我從小火罡就好,不冷。”
老板說道:“那就好。”然后擺弄起他面前的別墅模型,慢慢地把小窗戶格子粘上去。
“你貼了多少廣告啊?”我問道:“怎么也沒看見有人來應聘了。”
“我只在菜市場貼了一張,你來了,我就去撕了。”老板隨意地答道。
我不說話了,岔開話題:“我現在做的這個怎么樣?”
老板看了看,“恩,不錯,可以交給開發商了。”
他雖然這么說,但語氣十分冷淡。好像并不太在意。
我心里卻在想著,他只貼了一張廣告,而且是貼在菜市場的,可是怎么會貼到我住的倉庫那里去?
我心里想著這些事情。手上干著活。我忍不住想探知老板的記憶,可是我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不想太多的參與這些事情了,我今天把活干完了,就跟老板辭職算了。老板和這個屋子太古怪,這個是毋庸置疑的,到了旁晚,老板跟前幾天一樣,叫了外賣,和我吃晚飯。
我正盤算著怎么跟他說我不干了。
忽然大門突然開了,那個年輕人急急忙忙的沖進來。
對老板說道:“走,快走,今天好機會。”
“你慌個什么!”老板喝道,眼睛把我看著。
那年輕人連忙住嘴。
老板對我說道:“小徐,你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再來吧。我們又接到了一單大活。現在就去談。”
我不說話,端著盒飯就往外走。
年輕人近了臥室,收拾起來。老板把我送到門口。看他的表情,是嫌我走的慢了。
兩個做建筑模型的人,為什么這么古怪呢。都晚上了,急急忙忙的,說是要去談生意。我就算跟從前一樣什么都不懂,也應該知道,他們有事情隱瞞我。
休息的這天,我想了好久。打算明天再去,就向老板要二十塊錢的工資算了。然后跟他說辭職。我實在是不想惹這些麻煩事。
晚上睡前,我又忍不住把趙一二的《黑暗傳》拿出來看。
“泥沙傳沙滇,沙滇傳沙佛,
沙佛傳紅雨,紅雨傳化極,化極傳青苗,
青苗傳石玉。千變萬化有根基,隨人知得那玄秘。”
“那個人真的來找我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也許他真的有點本事。我說他這一套都是封建迷信,我可不信。老子可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媽的,他竟然相信我讀過大學。
他連我的生辰八字都知道,可我和他素不相識。難道這個世上真的有這一套東西存在。他甚至帶我去看了那家新裝的房梁。他說這個房梁的北角,要太高兩公分,是因為要留個口子進財。我想我是瘋了,竟然相信這個神棍的胡言亂語……”
我看了趙一二的日記,心里想著,當初看著趙一二神通廣大,原來他在入道之前,是個徹底的唯物主義者。一個高學歷的知識分子,最后當了術士,這命運,也太會捉弄人了吧。
我把《黑暗傳》小心的放在一邊。心里感慨不已。
第二天早上,我又去了做模型的地方。
很意外的老板和那個年輕人都在。老板給我安排活,我說道:“我不想干了……前兩天干的活,能不能把錢給結一下……不行的話,就算了。”
老板和年輕現在很忙,兩個人在手忙腳亂的擺弄手上的別墅模型,嘴里并不說話。我看見他們已經弄好了一個,看著一堆未成型的模塊,估計他們還要做至少一個。
我正要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卻說不出口。我看見兩個人身后各自站了一個人,純白的衣服,隔著一尺遠,安安靜靜地站在他們身后。
我猜想的事情,來的比我要快。
我走到臥室那邊,把門推開。果然,站了一屋子的人影。
屋子里沒有任何家具,除了人影,到處擺的是別墅模型。亂七八糟,滿屋都是。
每一個模型,都有一個安靜的鬼魂在站在旁邊。沉默地守著別墅模型。
老板和他的幫工,已經鎮不住他們收集的鬼魂。
我閃身出門,飛快的把門關上。翻轉身,看見老板和那個年輕人已經開始胡言亂語起來。他們身后又多了三四個渾身血污的鬼魂。
老板和年輕人躺在地上,開始口吐白沫。他們的眼睛睜得老大,卻只有眼白,沒有瞳孔。
我不知道該怎么去幫他們,我努力想辦法驅趕他們身邊的厲鬼,猛的想到楊任的畫像,連忙在滿屋里找著畫紙,我看到桌子下面放了一摞紙,連忙掏出來看,卻不是楊任和雷震子的門神年畫。而是報紙,最上面一張,是今天的,上面的一則豆腐塊消息,用記號筆給圈了起來——
“某某路口,大貨車失去控制,將一輛面包車撞翻……”
我想到了昨天年輕人慌慌張張的來找老板。他們到底在做什么,我基本上已經明白了。
我抬頭看了看,屋子里的魂魄越來越多。他們擺脫了別墅的控制,都在開始向著兩個人反噬,他們臉上開始滲出暗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