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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的魂魄重新又站到馬路中,慢慢的,有條不紊的,一個一個牽起來,有的鬼魂,又從旁邊鬼魂破爛不堪的肚子里掏出腸子,給旁邊的鬼魂拉住。仍舊安靜的、惡毒的看著路上的行人,車輛上的司機……
董玲清醒了,“我怎么走到這里了?我怎么走到這里了?剛才怎么回事,我怎么了……”
“快走,別耽擱。”我無力地說道:“背著我,我沒力氣了。”
“你老是想著你朋友,該為自己考慮一下了。”趙一二把腰間的摳機拿出來看了看,“馬上子時就到,你做好準備沒有?”
“做什么準備啊?”王八愕然。
“你不知道!”趙一二驚訝的說道:“你今天來找我,竟然不知道……你不是要跟我學手藝嗎?”
“跟你學手藝,需要做什么準備呢?”
趙一二嘆一口氣,“如果是小徐,就知道跟我拜師,要干什么事情。可是你,他媽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兒到底要我干什么?”
“你當詭道這么好學啊,你沒看過武俠小說么!跟老子學手藝,就得先過我的試煉。”
“我懂很多東西,很多法術都會,還不夠嗎?”
“不夠,當然不夠,你他媽的還差得遠呢,我老師當初是怎么整老子的,那個王八蛋……現在我也用這個方法整你,沒辦法,我們是幺房,幺房的規矩就比長房多。”
“我該怎么做。”王八沉聲答道。
“你膽子大不大?”趙一二不等王八回答:“我看你膽子小的很,膽子小的話,就別應承我,跟我學手藝的事情,就算了。”
“膽子是可以練出來的,我試一試。”
“說的好,今天就讓你試一試。”趙一二說道:“你說實話,見過鬼沒有。”
“除了邱阿姨養的小鬼,我從沒見過。”王八老實的回答。
“你知不知道,小徐為什么能看見你看不見的東西?”
“我一直以為是他八字問題,天生撞鬼,”王八撇了撇嘴巴,“可是你剛才說了,正好相反,他的八字是避鬼的。其實是草帽人能看見鬼。”
“那你想過沒有,草帽人為什么能瞧的見。”
王八搖搖頭。
“因為草帽人不是個人,”趙一二看見王八不知所措,接著說:“怎么跟你解釋呢,她不是個完整意義上的人,草帽人比常人少了點東西。”
“少了什么?”
“人有三魂七魄,草帽人缺一魂一魄。”趙一二說道:“缺魂魄的人,一半在陽世,一半站在陰間。”
“這和我跟你學手藝有什么關系?”王八遲疑的問道。其實王八心里已經隱隱知道趙一二要干什么了。
“子時一開,我就收你一魄,你就什么都能看見啦。你本身的罡火就沒了,跟鬼一般無異。你要憑你自己的本事,去對付糾纏你的鬼魂,特別是那些很兇的,你要當心。”
“你兒在我身邊,那些鬼魂不都怕你嗎……”王八剛說出口,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趙一二就是要故意讓他這樣的,怎么會幫他鎮鬼。
“誰說我會在你身邊了,我收了你魂魄,你就從這里走,順著沿江大道,從汽渡折到夷陵路,一直走到寶塔河的天然塔。卯時前到不了天然塔,你就給我滾蛋,別再來煩我!”
王八眼睛睜得老大:“還有這個規矩?”
“還有,”趙一二嘻嘻的笑著說:“若是你命不好,在路上被什么惡鬼兇煞給拉去了,出了什么事情,我可救不了你。我要在****守著,一直到天亮。你要是怕,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王八想了想,“好,我試一試。”
“你到底為什么這么想學道法,你是不是跟小徐一樣,受過什么刺激。說實話,你的命格太一般,不是學道法的好材料”趙一二把王八盯著:“除了你一根筋的德行,我還瞧得起。其他條件,在我眼里,一無是處。”
“我決定了。”王八說道:“從小到大,只有我不想做的事情,沒有我做不好的事情。”
“嗯,這點你也不錯,你腦筋還是比小徐靈光,這點像我。那個小徐,智力太低。”趙一二長呼一口氣:“就這樣啦,子時到的時候,我就帶你走陰。”
王八身上在輕微戰栗,也許是有點害怕,也許是略微緊張。
趙一二把一個通紅的知了殼子遞給王八,“這個東西,是我們這派的螟蛉,別弄丟了 ,丟了我跟你拼命。”
王八把螟蛉緊緊捏在手心,知了殼子非金非石,堅硬的很,不知道是什么東西。
“這個東西可以幫你一次,記住了,就一次。在二道巷子那里用一次,用的時候,把《太上玄靈北斗真經》任意挑一段念就行……你不會連《太上玄靈北斗真經》都不會背吧。”
“我會背一點。”王八心里暗自慶幸,幸虧以前做足了功課,早就通覽道家典籍。
“為什么要在二道巷子用?”王八問道:“為什么別的地方不能用?”
“為什么你要問這么多為什么!老子教你手藝,就是我說了算!”趙一二故作嚴肅的說道:“螟蛉這東西是我這輩子吃飯的家業,我是干什么的,今天是什么時候,你把他亮出來到處跑,不是在瞎搞!”
王八被罵的沒脾氣。不敢做聲。
“二道巷子在沿江大道的路口,大前年出了特大車禍,死了七八人,這幾個人命都蠻惡,去年又在老地方拉了幾個人。現在他們成群了,鬼成了群,就厲害了。他們現在就在那里等著,把路都堵死了。就等著有人上鉤。你現在的本事,絕對過不去。把螟蛉拿出來嚇唬他們一下。你過去了,至于其他的劫,自己打發。”
——董玲把我背著,蹣跚著在路上行走。邊走邊罵:“瘋子你這個王八蛋,天天好吃懶做,長這么胖干嘛。”
我不好意思的說道:“對不起、對不起。”
“那些東西還跟著我們沒有,你剛才說我被鬼迷住了。”董玲問道。
“沒有,我們已經過了。”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快到了,劉醫生在前面等我們。”
董玲吃力的勉強往前磨蹭,“王哥要是出了事情,我饒不了你,是不是你把王哥說生氣了,賭氣找趙先生的。”
我不說話。我沒力氣跟她說什么。
董玲背不動我了,劉院長在前面的路口,下了車,向我們走過來。
“還有不到半個小時就子時了,如果小王要拜師學藝,就危險了。”劉院長說道:“老趙跟我說過,他當年學藝前,他老師給他出的題目就是讓他七月半子時走陰,差點把他給交代(宜昌方言:完蛋)了。今天他肯定要用同樣的辦法對付小王。”
“王哥只是平常人,那里像趙先生這么厲害。他不出意外才怪。”董玲焦急的說著。
我沒力氣跟他們嘮叨這些,只是輕輕說道:“走吧走吧,來不及了。”
雨窸窸窣窣的下得大了些。天空的黑云壓得更低。云層中隱隱發出沉悶、綿長的轟鳴。
一群發情的野貓,蹲在路邊,一齊狂叫。凄慘的貓叫聲,在這個夜空中此起彼伏,空氣中的氣氛開始變了,變得越來越陰氣森森。
董玲坐在車上,突然渾身發麻,身體在無來由的發抖。
劉院長也感覺到了這個意識中的變化。捏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些,劉院長的手心在微微滲出汗來,覺得方向盤有點滑溜溜的。
兩個乞丐坐在路中間玩耍,在相互推搡。劉院長開的很慢,離他們還有五六米遠,就停下車,把手伸出車窗,對著他們擺手。兩個乞丐很知趣的走開。
劉院長繼續緩慢的開著,一個橙色的皮球從馬路彈過來,彈到車頭的蓋子上,劉院長準備去撿。
“別撿,”我提醒:“別撿,撿了會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