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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達哼著歌走了,人影消失時,歌聲還在空氣里飄蕩。
現在,病房里只剩下李奮斗一個人,周圍充滿了消毒藥水的氣味,讓人感覺非常壓抑。李奮斗疲憊不堪地仰頭看著天花板。此時,他心中疑問重重,這一切都是夢嗎?
如果是夢,為什么會有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黑色的貓,許家大院廢墟下的神秘密室,特別是在地下室被繩索絆倒,被鏡子中的怪臉嚇到,發現箱子里的漁網,聽見詭異的腳步聲,接著逃離……
如果不是夢,那如何解釋我莫名其妙被壓倒在一棵樹下呢?這一切會有什么玄機呢?
李奮斗的腦袋都要想炸了,還是不能替發生的事理出一個頭緒來。最后他想,也許冥冥中真的有種什么不知道的力量,它在昨晚,讓發生的事背離了既定的現實,那只是一個偶然的事故。
不一會兒,白大褂再次返回打掃衛生。李奮斗問:“醫生,我想問你點兒事情。”
“什么?”白大褂打掃的動作停了下來。
“昨晚真的發生地震了嗎?”
“我昨晚睡得比較死,所以沒什么感覺。再說今年的地震比較多,都習以為常了。要不是半夜你被人送過來,估計我能睡個自然醒。”白大褂的語氣中夾雜著一些不滿。
李奮斗愧疚地說:“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也沒什么,醫生嘛,本來就是救死扶傷的。只是在這里遇見類似的事情比較少,多少有些不習慣。”
“對了,醫生,你來這里工作多久了?”
“有十多年了吧,其實也只是兼職,大部分時間我都不在這兒。你也知道的,這地方沒幾個人。”
“那你對這所大學熟悉嗎?”
“那當然了,畢竟在這里待這么些年了。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北邊有一處廢墟,不知你去過沒有?”
“廢墟?”
“就是以前的許家大院,我聽說幾十年前遭受過大火。”李奮斗提示她道。
白大褂猛地盯住他,滿臉狐疑地問:“你怎么忽然提起那個地方?”
“沒什么,隨便問問罷了。”
“我只是個醫生,醫院外的事情什么也不知道。”白大褂說完拿著掃帚和垃圾鏟出去了。
很明顯,她是在回避這件事。
李奮斗見四下無人,輕手輕腳地跳下床,與其心里憋得慌,不如自己去那個廢墟再看一看。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他沿著醫院的墻角,穿過一片樹林,向廢墟的方向一路趕去。
在路邊,他望見了兩三棵歪倒的樹,樹干都有碗口那么粗,樹底的泥土也被翻了起來。李奮斗摸了摸頭上的傷口,心里琢磨著,難道我是被這些樹砸倒的?大半夜我到這里來做什么呢?
眼下顧不得細想這些,他一口氣趕到了那片廢墟。
廢墟上的一堵破圍墻也倒塌了,四處散落著石塊,那景象就如同發生過地震一樣,但震級應該不會很大。
他先后查看了好幾處地方,圍著它轉了一圈又一圈,但是沒能找到那個洞口。他有些瞠目結舌了,難道它憑空消失了?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存不存在地下密室呢?是幻覺還是臆想?
此時,李奮斗對自己昨夜的經歷產生了一種懷疑,似乎那根本不曾存在過似的。那里那樣的陰暗,那樣的壓抑,那樣的恐怖,都像是另外一個世界里的影像,如同一卷過期了的膠卷,你可以隱約看到存在的影像,卻又怎么都分辨不出那些人物與故事,是否就真實地存在過。
望著廢墟,他想起《集結號》中谷子地在煤堆里挖戰友尸體的情形,心想,難不成自己也要找把鏟子挖下去嗎?
李奮斗越想越覺得荒謬,這件事竟復雜詭異到如此程度,連他自己都不信,更何況別人?
然而,在潛意識里,他又隱隱覺得似乎有著某種聯系。一只蝴蝶振動翅膀,都能引發海嘯,證明事物都是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的。所以,他想應該還有什么東西暫時沒浮出水面,使他無法參透其中的秘密。
回到校醫院,李奮斗看到馬達和安靜正焦急地跟醫生說著什么。
他咳嗽一聲,馬達聞聲看過來,嚷道:“你跑哪兒去了?”
“哦,我在醫院里閑著無聊,就出去溜達了一圈。”
安靜說:“剛剛馬達都快擔心死了,以為你出什么事兒了呢。”
李奮斗笑了笑,“呵呵,至于這么大驚小怪嗎?”
馬達瞪著他,將他拉進病房,壓低聲音說:“知道嗎?牛虎不見了。”
李奮斗一驚,“不見了?怎么回事兒?什么時候的事兒?”
“我也是剛得到的消息。昨晚地震,我們分頭出去找你,結果今天早晨范古軒報告說,牛虎至今未歸!”
“不是吧。這小子能跑到哪兒去啊?”
“就是,我也納悶了。雖說平時挺不待見這家伙的,但今天忽然聽說他不見了,心里還挺著急的。”馬達低聲道,“你說,他該不會出什么意外了吧?”
李奮斗心里抖了一下,“一個大男人能出什么意外啊?”
“關老師正吩咐人手在找,要不是給你送面條,估計我現在正忙著呢,但愿不會出什么事兒。”
一旁的安靜插嘴道:“也許他迷路了,或者說臨時辦什么急事去了。”
馬達點點頭說:“牛虎這家伙向來自大,做事我行我素,說不準地震來了,人家早坐船溜走了,現在正躺在賓館的床上酣睡呢。”
李奮斗嘆了口氣,“現在著急也沒用,先等等再說吧。這事兒學校不會不管的。”
“那好,你休息吧,我和安靜先走了。”
“好吧。”
“對了,你先把桌子上的雞蛋面吃了。”安靜提醒他道。
“好的,謝謝。”
安靜和馬達出門了。李奮斗站在門口,看著安靜漸漸從自己的視野中消失,他忽然覺得那個美麗的背影已經深深地刻在了心里,說不清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醫院里可以說是罕有人跡。年代久遠的青石地板,讓人腳步輕盈,但每走一步,仍咚咚作響,像是腳跟后面的回聲。
這時,他聽到有人在說話,從院子的某個角落傳來。
他無法聽清楚說的是什么,像是兩個人對話的聲音,時而尖銳,時而低沉,有時像心平氣和的聊天,有時又像激烈的爭吵。
李奮斗順著那聲音一步一步走過去,穿過鵝卵石鋪就的林蔭小道,轉過一個彎,就望見一個巨大的圓形花壇。
談話聲不知不覺消失了。
李奮斗走近圓形花壇,驀地看見一棵芭蕉樹下坐著一個人。確切地說,是一位滿頭白發,坐在輪椅上的老人。這應該是醫院里的病人了。
可剛才分明是兩個人在說話,現在怎么變成一個人了?李奮斗心下直犯嘀咕,但也沒在意什么,現在好不容易碰見一個人,他決定走過去跟他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