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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再一次感到有一團(tuán)白影飛進(jìn)了自己的腦海里,一掠而過。
第一次來町灣,仰視壯觀的高樓大廈,置身于腳步匆忙、各種膚色的人群之中,李奮斗像一只迷茫的小鹿,既激動又緊張,他拿著地圖,又坐上一班通往赤城的大巴。
大巴上的巴姐拿著小紅旗,對一批游客唾沫飛濺地介紹著:“町灣不僅是國際大都市,而且也是遐邇聞名的海濱勝地,尤其是赤城,它就像一個寧靜的海港小鎮(zhèn)……據(jù)說今年的世界小姐選美大賽就在這里舉行……”
這一路輾轉(zhuǎn)顛簸,委實有些勞累,但聽巴姐這么一番介紹,李奮斗心里一陣激動,故而也不覺得有什么疲倦的了。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李奮斗走下大巴。
外頭正下著蒙蒙細(xì)雨,空氣格外清新,徜徉在赤城的大街上,李奮斗感覺時光倒退十年。四周林立的店鋪出售書畫、藤器或者旅游紀(jì)念品,很像電影《雙城故事》里那個儼然自成一國的小漁港。
李奮斗流連忘返地巡視四周,忽然,他似乎感到有一雙眼睛,正在某個角落緊緊地盯著他。
就在這時,透過滿天的雨幕,隱約可見街對面的人行道邊有一個撐傘而立的人。因為隔得遠(yuǎn),看不清那人的模樣,但他立刻感覺到那人身材嬌小,像個女孩。他忽然有了一些異樣感覺。
而后,他的視線被一輛大貨車阻隔,待車駛過,對面那人已經(jīng)消失不見。李奮斗左右張望,還是沒有任何發(fā)現(xiàn)。那個打傘的人竟然在瞬間消失了,猶如鬼魅。
他心中忍不住冒出了一個古怪的念頭,那是死去的嘉寧嗎?瞬間,他仿佛看到了嘉寧那張被車輪壓扁的碎臉……
“我這是怎么了?又不是《聊齋志異》,哪會有這樣的事?”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暗暗問自己為什么忽然間產(chǎn)生了這種荒唐的感覺。
想到還要趕往學(xué)校,李奮斗趕緊拿出地圖研究路線,通知書寫的地址是赤城灣一個叫“火云”的地方,可地圖上并沒有標(biāo)注。
無奈之下,李奮斗只得向路邊賣工藝品的女孩打聽,“對不起,打擾一下,請問你知道火云怎么走嗎?”
女孩一看是個用普通話來問路的,態(tài)度冷冰冰的,“火云邪神我知道,被周星馳的如來神掌打敗了。火云我還真沒聽說過。”
女孩的無厘頭讓李奮斗頗感無奈,他悻悻地離開工藝品店,沒走幾步就被一個騎摩托車的長發(fā)男人攔住了。
“喂,靚仔啊,去哪兒呢,機(jī)車坐不坐?”
原來町灣也有摩的啊!李奮斗打量了一下那輛被改裝得很拉風(fēng)的摩托車,又瞅見長發(fā)男人胳膊上的大蛇文身,心里不由得發(fā)怵,該不會是碰見黑社會了吧?
“去哪里?”
“我想去火云。”
長發(fā)男人愣了愣,說:“火云是個島,可惜我這神車不是水陸兩用坦克,你呀,還是去海邊問問那些漁民吧。”
“島?”李奮斗吃了一驚,他剛想再問什么,那長發(fā)男人已經(jīng)戴上頭盔一溜煙不見了。
想必是遇見飆車黨了,李奮斗笑了笑,起身向海邊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似乎聽見了波濤的澎湃之聲,鼻子里也盡是濕漉漉的海腥味兒。很快,眼前出現(xiàn)一片遼闊的海域,景色宜人,遍地金黃的細(xì)沙,許多孩子正在沙灘上堆沙,一對對情侶正光著腳丫在海灘上追逐嬉戲。
李奮斗心曠神怡地吹了一會兒海風(fēng),又看了看表,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下午3點多了,不能再磨蹭下去了。
岸邊,一個小伙子上身**著,正盤腿坐在摩托艇上抽煙,李奮斗走過去問道:“帥哥,你知道火云嗎?”
小伙子抬頭打量了李奮斗,怔怔地問:“你要去那個島上?”
李奮斗振奮起來,“對,火云!你知道路嗎?”
“那地方有個學(xué)校對吧?”
“對對對,”李奮斗驚喜交集,問,“能不能載我去?”
小伙子有些為難,“那地方很偏僻,路程也遠(yuǎn),很少有人愿意去那兒的。”
“你放心,少不了你的船費。”
小伙子想了想,伸出一個指頭道:“八百塊,一口價。”
李奮斗直咋舌,“啊,那么貴啊?你直接搶好了。”
小伙子哼了哼,“靚仔啊,這里的物價你不知道嗎?如果不信,你可以去問問其他人,就算這個價也沒人理你。”
李奮斗無奈,但想到有一萬元的路費,于是咬咬牙說:“開船吧。”
小伙子拉起了錨,然后點火發(fā)動摩托艇,迅速向大海深處駛?cè)ァ?
李奮斗套上橙色的救生馬甲,用手抓著扶手,盡情感受著海面上那種風(fēng)馳電掣的速度感。成群的海鷗在頭頂飛舞鳴叫,一些海魚躍出水面,亮晶晶的鱗甲耀眼閃爍。遠(yuǎn)處島嶼上聳立著海拔很高的懸崖峭壁,如燈塔一般。
呼吸著海的氣息,聽著悅耳的海浪聲,陶醉于海上的美景,李奮斗不禁感到心曠神怡,之前所有的困惑與不安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小伙子大聲問道:“對了,你去那島上做什么?”
“上學(xué)。”
“那所學(xué)校不是早停辦了嗎?”
“曾經(jīng)不辦,好像現(xiàn)在又恢復(fù)辦學(xué)了吧。”
“是嗎?”小伙子逐漸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不時回頭望李奮斗。摩托艇的速度也漸漸慢了下來。
李奮斗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沒、沒什么。”
小伙子喘了口氣,又說:“其實那地方……那地方我一次都沒去過,有點兒害怕。”
李奮斗有些意外,“你該不是想加錢了吧?”
小伙子的聲音顫抖了起來,“不……不是這個意思,我真的沒去過。這是第一次!”
李奮斗譏笑道:“那你也不至于害怕吧,哥倫布要是像你這熊樣,肯定發(fā)現(xiàn)不了新大陸。”
“你……你不知道!”小伙子的聲音里帶著恐懼,“那個島曾經(jīng)發(fā)生過一些很可怕的事。許多年前,那里發(fā)生過火災(zāi),燒死過人,后來經(jīng)過那兒的船夫經(jīng)常聽見從島上傳來哭聲。他們都說是冤魂作怪,誰也不愿意靠近那島了……這些我也是小時候聽我爺爺說的。而且現(xiàn)在是臺風(fēng)季節(jié),跑這么遠(yuǎn)的路程,你說我能不害怕嗎?”
“居然發(fā)生過這種事?”李奮斗心里涌出難言的恐慌,還有千個謎團(tuán)——那張奇怪的錄取通知書帶他來這里究竟有何目的呢?
他氣不打一處來,對著小伙子道:“既然你知道這些,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小伙子瞥了他一眼,“我告訴你,你不去了,我還怎么掙船費呀?”
“你……”李奮斗無可奈何,只能望著灰白的天空,心緒如海浪般翻滾。
“要不我再帶你回去吧,你就當(dāng)大老遠(yuǎn)來這里兜風(fēng)得了。”
李奮斗沉思半晌,心里一橫道:“算了,你把我送上岸就行了,其他就不用管了。”
李奮斗這個人有倔驢脾氣,凡事都不喜歡退縮,再說現(xiàn)在都走到這份上了,還是不退回去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一切聽天由命吧。
小伙子低垂著眼睛點點頭,加快了船速。
不知不覺風(fēng)越來越大,李奮斗忽然覺得從某處襲來一陣陣的寒氣,透過T恤鉆進(jìn)他的身體,在毛孔里打轉(zhuǎn),徹骨之寒。他不禁哆嗦了一下。9月的天氣為何如此冷?
不僅如此,周圍也開始起霧了,朦朦朧朧的霧氣像白紗一般拂面而來,能見度越來越低。現(xiàn)在是下午,怎么會無緣無故起這么大的霧?這霧有點兒怪,有點兒邪乎。
李奮斗的內(nèi)心有些慌亂,他捏著脖子上的小銅錢,那是嘉寧去年在普陀山旅游時為他求的護(hù)身符。
為了壯膽,他吼了一嗓子唱起來:“妹妹你坐船頭啊,哥哥在岸上走……”
“李奮斗。”
有人在叫他。
李奮斗一下子愣住了,忽然覺得這個聲音耳熟……像是女友嘉寧的聲音。
他屏住呼吸,側(cè)耳傾聽。
“李奮斗,快回去,快回去……”
這一次李奮斗聽得很清楚,的確是女友嘉寧的聲音,夾雜著一絲絲慌亂與急促。可他什么也看不清,四周除了船夫沒有一個人影。
他想到嘉寧其實已經(jīng)死了。幾天前,他親自去參加了嘉寧的葬禮,還在她的墓碑前送了一束鮮花。
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受剛才那個故事影響而產(chǎn)生的幻覺?還是……嘉寧的魂魄跟了過來?
想到這兒,李奮斗身上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