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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緗綺覺得顧老夫人簡直就是在故意刁難她,尋借口要把她一直留在相府。
遠遠地看著桐影樓的桃金漆紅木大門半晌,林緗綺有了主意。
今日赴宴的除了各府誥命夫人和小姐,還有一個身份尊貴的客人——皇長子敦王的王妃。
林緗綺進了灶房,跟顧風要了一個剔透晶瑩的上品水晶盤,用各種顏色的水果雕刻堆徹了一只栩栩如生的丹鳳。
“真好看,讓人都不舍得吃了。”顧風贊不絕口,又道:“明禧堂一桌男客,桐影樓還有兩桌女客,一盤不夠,再雕兩盤出來。”
一桌一盤就不能達到目的了,林緗綺笑道:“我先端去給相爺看看,相爺吃著好,再做了往桐影樓。”
明禧堂里男客高談闊笑,林緗綺有些不自在,忽想起苻卿書沉沉道來的那句你該忘了自己的出身,腳步微一滯后,毅然邁進門檻。
能不能按自己想的發(fā)展只在此舉,林緗綺走得很慢,煙柳色輕羅廣袖裾擺飄飄忽忽漾出弱柳扶風之姿,束住背后秀發(fā)的翠色絲絳越過肩窩在胸前輕蕩,清淡素雅的打扮,行走間卻透出一股逼人的魅惑,比盛裝美人更有繁花錦簇之麗色,絕艷非常。
對上顧含章望過來的視線時,林緗綺對他盈盈一笑,柔美的笑容帶著挑逗的媚意。
“你怎么來了?”顧含章微微皺眉,幾大步來到林緗綺面前擋住了客人看向她的視線。
“這是我剛做出的甜品,送來給相爺品嘗。”林緗綺微微笑,“相爺嘗著要是好吃,奴婢就再做兩盤送到桐影樓去。”
林緗綺有意把聲音放得很軟,甜糯酥膩,客人中有人咦了一聲,往她這邊探頭,顧含章面色沉了沉,道:“直接送到桐影樓去,送給老夫人品嘗,這是丹鳳朝陽圖案,不,送去請敦王妃品嘗。”
等的就是這句話,林緗綺垂下頭急忙告退。
有了這句話,敦王妃少不得要謝顧含章的好意。
顧含章秀色可人位高權(quán)重,來赴宴的有女兒的夫人都藏了一點小心思,小姐們更是人在桐影樓心已飛到前面去了。
眾人艷羨的目光若隱若現(xiàn)飄向敦王妃面前的果盤。
敦王妃在眾人的目光中笑了一聲,對王府一使女道:“你去請相爺前來,本王妃有事請教。”
敦王妃很善解人意,不用自己言語推動就朝自己想的發(fā)展,林緗綺暗喜,復又皺眉,一室的脂粉濃香,顧含章縱沒有畏色癖,只要不是迷于色相之人對此也會反感的。
敦王妃身份尊貴,可顧含章地位也不差,男女有別,他只在門外請安亦不為失禮,需得引誘他踏進廳來。
林緗綺退后幾步來到大廳帷幔后,那里面有一只高幾,上面有備用的盤碗箸子湯勺。
銀箸子輕敲在細瓷碗上,剛開始,聲音很輕,絲絲裊裊,眾人未覺,含笑小聲說著,眼睛一直看廳門口。
林緗綺慢慢加力,聲音漸漸大了,清靈恬淡,飄緲虛無,似有飛鳥環(huán)旋,春山翠幛悠然。
顧含章到桐影樓前想著不進廳堂只在門外請安的,及至到樓下,聽到清幽的樂聲后心神一振,情不自禁就上樓,又迫不及待地進了大廳,想看奏樂之人用的什么樂器。
樂聲在他踏進大廳后驀地收住,像坐秋千蕩到高處,風景正好時又跌落地面。
人已進了大廳,再退回來不及了,顧含章在夫人小姐們愛慕的目光中平靜地向敦王妃行禮。
用樂聲果然能引得顧含章忘了顧忌,他的畏色癖,其實是心理使然,林緗綺輕吁出一口氣。
抱揖行禮后,哪能轉(zhuǎn)身就走,敦王妃溫和地嘉獎了幾句,跟著就有夫人們過來湊趣說幾句,后來,一個個美人含羞帶怯過來向顧含章行禮,一柱香時間都過了顧含章方得以脫身。
客人散后,顧含章氣惱地找林緗綺算帳。
林緗綺被他黑白鮮明的鳳眼瞪得心慌氣短,偏他勾人的還不只是鳳眸,那兩瓣嘴唇飽滿鮮嫩,紅得誘人極了。
“你故意用樂聲騙我上進去的?”顧含章淺淺一笑,風華無邊,道:“看到我丟丑舒服么?”
他在用美色勾引自己!林緗綺僵硬的回了一個微笑,小聲道:“相爺,這可是好事。”
“好事?我以后再沒有安寧日子了。”顧含章冷哼。
聽起來沒有真的氣惱,林緗綺嘻嘻一笑,道:“相爺,我用碗和箸子敲出來的聲音好不好聽?你要不要試試?”
投人所好這一招用在誰身上都管用,顧含章忘了算帳,興致勃勃地與林緗綺討論起來。
笛簫合奏,美食品評,吟詩弄賦,顧含章與林緗綺并肩漫步,面紅耳赤爭論探討,兩人還合譜出一曲《流水落花意向晚》。
明日就要走了,這一晚林緗綺特意備了香茗茶點,以客邀主約顧含章到粹雪園賞月。
安寧靜謐的粹雪園一竿竿翠竹碧綠欲滴蔽覆霜雪掩映淡月,竹影流轉(zhuǎn)中,光滑的石案上鮮嫩碧綠的清茗飄著幽香妙韻。
“想不想知道我為什么不喜歡女人近身?”顧含章轉(zhuǎn)動著手里的茶杯,動作并不風流瀟酒,卻讓人覺得那么與眾不同,別有風味。
林緗綺輕啜了一口茶,大力搖頭,笑道:“小女子不敢探知相爺?shù)碾[密。”
顧含章似笑非笑么了林緗綺一眼,傾身向前,用咬耳朵般的細語道:“你怕什么?我不會要你以身相許的。”
這話對一個妙齡女子言道委實孟浪無禮,然顧含章眸光如水坦坦蕩蕩,更兼秀色可人,倒教人生不起氣來。
“我小時候過著饑一餐飽一頓顛沛流離的日子……”林緗綺不想聽,顧含章卻說了,聲音平緩無波,如玉般絕美的面龐卻染上了蒼涼的哀意。
顧家是南昭陵陽城望族,顧老夫人少女時麗色逼人姿容妙絕,求親者甚眾,顧父愛惜女兒挑了又挑遲遲難定親事。
禍事在某日無聲無息降臨,顧老夫人應閨中好友的邀請出府游玩,路上拉車馬兒突然發(fā)狂,一男子挺身而出制住馬匹把馬殺死免使顧老夫人被顛出馬車死于馬蹄之下。
顧父很感激,聽得那男子是在陵陽城游玩的居住客棧之中,便邀那男子到顧府小住。
英雄救美美人動了心,那人儀表不凡談吐風雅,顧父也有許婚之意,打聽那人家族出身,那人閉口不談,住了半個月告辭,顧父頗為惋惜,卻不知那人欺他女兒閨閣弱質(zhì)心志不堅,暗地里已沾染了他女兒并使她女兒珠胎暗結(jié)了。
顧老夫人不肯靜悄悄落胎,失貞懷喜一事又被府里的人渲染傳揚出去,顧父為保家聲要處死顧女兒,卻又心疼女兒,將女兒沉河時悄悄安排了人救下女兒,暗中給了銀子差了兩個家下人送她遠走他鄉(xiāng)。
“你外祖父也不算絕情,想的很周到,你母子兩人怎么還?”林緗綺不忍地問道。
“人心最是難測,外祖父安排護送我娘遠走的,是我娘奶娘的女兒夫妻倆,他認為那個賤女人與我娘的情份比同姐妹,必不會欺我娘,誰知那兩人覺得我娘此一走,今生再無回外祖家的可能,弱女可欺,半路上拿走了所有財物駕走馬車,把我娘一個人扔客棧里了,那時,我娘已害喜六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