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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人馬緩緩像村子進發。這隊人錦衣華服,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出來的。
顧晚晴坐在軟轎里,身旁是幾十個姜府和侯府派來的健壯侍衛,還跟著幾個貼身侍女。顧晚晴瞇著眼睛,遠眺那村子。
山路崎嶇難行,這里幾乎沒有路,全是靠當地的村民做向導,才能勉強在密林中尋到一條羊腸小道來。若是外人,無人指引,必定會迷失在密林里,成為狼群的獵物。
“村子馬上就到了!”翠蓮對顧晚晴道。她已經走的雙腳都快斷了,如今看見了村子,恨不得趕緊找個地方坐著不起來。
浩浩蕩蕩的一行人立刻引起了村民的注意,不少村民躲在遠處好奇的看著這隊京城里來的貴人。
“夫人,您要尋的人家就在村子西頭,院子里有顆大棗樹的就是。”當向導的獵戶點頭哈腰的賠笑道。
翠蓮拿出銀子打發了他走。顧晚晴叫人落轎,讓人馬在村口候著,自己帶著翠蓮還有六個護衛往村子西頭走去。其中兩個護衛一起抬著個東西,用紅布包的嚴嚴實實,看不出是什么。
村子最西頭,那個長著大棗樹的院子,瞧著破敗不堪,院墻是用土糊的,斑駁不堪。院子里有三間房,兩間是住人的,一間是柴房。院子一角搭了個棚子,堆著灶臺,算是廚房。另一角也有個樹枝搭著的棚子,里頭有個磨盤,卻沒有拉磨的驢子,而是一個瘦弱的人身子套在繩子里,推動著磨盤一步一滑的繞圈推磨。
“快點!懶死你!”一個獨眼的丑陋老頭坐在磨盤旁邊的干草堆上,手里拿著跟鞭子,往推磨人的身上狠狠的抽了一鞭子。
推磨人身子一顫,腳下步子快了幾下,而后卻體力不支似的,又慢了下來。推磨人一慢,老頭就抽鞭子,如此往復。
顧晚晴定睛瞧著那推磨人。推磨人身上套著粗布褂子,已經臟的看不出材質和顏色,雖然此時是初春,可是天氣依然寒冷,可推磨人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卻不足以御寒。那人臉上身上都臟的全是污垢,連原本皮膚的顏色都看不出,遠遠看去,只覺得那人的皮膚就似破布一般掛在身上。唯獨嘴唇的顏色能露出來點因為寒冷而凍成的青紫色。
顧晚晴目光下移,看見了推磨人的腳,而后抿了抿嘴唇。
一個侍衛走進去,獨眼老頭說了幾句。老頭一下子跳了起來,趕忙屁顛屁顛的跑出來,在顧晚晴前面跪下磕頭,道:“小的李狗剩恭迎夫人。”
翠蓮丟給李狗剩一塊碎銀子,李狗剩捧著銀子笑的嘴都咧到耳根,而后迎著顧晚晴進了院子。
推磨人聽見有人進來的動靜,身子忽然開始瑟瑟發抖,似乎是極為害怕的樣子。李狗剩一看見那人害怕發抖不推磨了,忙跳過去,又是一頓鞭子,罵道:“又偷懶!你是怕個啥?這會子天還沒黑,又不是村里的男人來了,你哆嗦個啥!瞧你那樣子,還以為自己是水靈靈的大姑娘呢,還不趕緊干活!”
顧晚晴咬著嘴唇,對李狗剩道:“我要與她說話。”
李狗剩忙賠笑道:“夫人的話,小的這就去辦。只不過這賤人若是不綁著,總是傷人,小的去把她綁在柴房,夫人再和她說話。”
顧晚晴看了一眼四處漏風彌漫著臭味的柴房,問道:“平日里她都住在柴房么?”
李狗剩點頭道:“她總想逃跑,小的怕她跑了,又怕她傷人,平時晚上就將她用鐵鏈子拴在柴房。夫人還是先讓小的把她拴起來吧,免得萬一她發癲了傷了夫人。”
顧晚晴點點頭。
李狗剩將那人從磨盤上解了下來,然后帶進柴房里,用跟鐵鏈子拴住她的脖子,如同栓狗一般,然后出來對顧晚晴道:“夫人,人已經栓好了。只是柴房污穢,怕臟了夫人。”
“無妨,我要與她單獨說話。”顧晚晴道。
走進柴房。仔細來看,那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十根手指已經不完整了,有幾根斷了幾個關節,手上都是凍瘡,潰爛流膿。身上的皮膚沒有一塊是完好的,雙腳異常的小,滿是泥濘。已經看不出容貌,只看到一張烏黑黑的臉。
看到昔日仇人如今變成了這般摸樣,顧晚晴心中百般滋味。
“候婉云,你可認得我?”顧晚晴站在她面前,淡淡道。
那人似乎腦子不太清楚,半天才反應出來她的話,而后慢慢抬頭,一雙渾濁的眸子盯著眼前那衣著華美的美貌婦人,勉強看了半天才看清楚。
“是、是你!”候婉云聲音嘶啞的像撕破的鑼,她不可置信的看著顧晚晴,放佛如同做夢一般。
候婉云看著顧晚晴,腦子里恍恍惚惚,似乎回到了四年前,她嫁入姜家的時光。那時候她是名滿天下的才女孝女,侯家的女兒,姜家的嫡長媳。
而這三年,簡直是一場噩夢。
三年前,候婉云不得不嫁給了李狗剩,而后被尼姑庵的師太趕出了廟里,讓她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同丈夫一同離去。候婉云本想著先假意屈從,讓李狗剩麻痹大意,然后趁機逃走。可是她卻料錯了一點。那些富貴人家的都是飽暖思淫.欲,像李狗剩這種為升級奔波的獵戶,平日里想的都是如何糊口,美人什么的,對李狗剩唯一的價值就是傳宗接代。
李狗剩都一把年紀了,由于窮,娶不到媳婦,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得貴人點播,白得了個媳婦,自然是要帶回家生娃娃的。
候婉云相當于被拐賣了,還是賣到了深山里,根本就沒有出逃的可能性。起初一年,為了防止候婉云逃跑,李狗剩將候婉云綁在柴房里。可是李狗剩萬萬沒有想到,候婉云居然是個不下蛋的母雞!根本就生不出孩子!
于是李狗剩一怒之下,就將候婉云租借給了村里其他單身漢。這是個貧窮的村莊,村里其他男人也都沒有媳婦,無處發泄。李狗剩每次收人家一點米,就放人進去跟候婉云做那事。候婉云被鐵鏈拴在柴房里,沒件衣服穿,吃連狗都不吃的剩飯叟水,還有了上頓沒下蹲,經常挨餓。
候婉云于是就成了村里所有男人的泄.欲工具,她終于變相體會到了小說里看到的n夫一妻的“幸福”生活。臟兮兮的不同男人,讓候婉云染上了各種婦科病、臟病,她的下.身漸漸的發紅、潰爛、流膿,而來瀉火的男人,經常鞭打她,打的她遍體鱗傷。
到了來山里的第三年,候婉云已經沒了人形,就連男人也很少來找她了。李狗剩斷了這條財路,就開始鞭打她下地干活。
這三年,候婉云幾次三番想尋短見,卻都被李狗剩發現了。這村里也有別的被拐來的婦女,村里對付這些女子的方法非常多,候婉云甚至連咬舌自盡的機會都沒有,因為李狗剩拔掉了她幾乎所有的牙齒。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候婉云這三年生活的全部寫照。
“是我,我來看你了,云兒。”顧晚晴看著她殘破的臉孔,面無表情。
“母親!娘!救我,救我出去!”候婉云放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發出嘶啞難聽的嗚咽聲。
“母親?娘?”顧晚晴嘲諷的看著候婉云,“你的母親和你娘,不是都被你親手給害死了么?如今你倒是想起了她們,可惜都太遲了。”
候婉云渾濁的瞳孔縮了縮,她似乎想起來了她如今的境地是侯家和姜家聯手所為,如今顧晚晴來,只是為了看她的慘狀,又怎么會救她?
剛剛燃起的希望,就這么無情的破滅了。
“云兒,你叫錯了稱呼,你知道么?”顧晚晴看著候婉云失神的雙眼,慢慢道:“你應該叫我做‘長姐‘才對。”
“長姐……?”候婉云喃喃低語,眼里透著困惑。
“怎么,只許你穿越,難道不準我重生么?”顧晚晴道。
候婉云放佛意識到了什么,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露出只剩只顆牙的潰爛牙齦,而后眼淚大滴大滴的落了下來。
她竟然是長姐候婉心!怪不得她處處與自己針鋒相對!怪不得她的事情會敗露!竟然是仇人重生來復仇!這世界真是……候婉云身子一垮,癱在地上。
“姐姐,求你,念在我們昔日姐妹情分上,殺了我!”候婉云哀求道。她知道讓長姐原諒自己絕無可能,若是她能殺了自己,幫自己解脫,那也好過這生不如死!
顧晚晴笑著,輕輕搖頭:“不可不可。如今我是當娘的人了,為了我的一雙兒女,我不殺人。況且,你不是向皇上求了免死金牌么?喏,我給你帶來了。有了免死金牌,誰也不能殺你,你就好好的活著吧,我的好云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