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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王二毛撫額,露出歉意的表情:“只是加上你們二人就是三十一人了,多了一人,你們當中哪位委屈下?”
其他人聽到這話,也停下了手中的事,發出無奈而惋惜的嘆息,眼里深藏的卻是幸災樂禍的光芒。孫展書仿佛被當頭一棒,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開合。
“只有三十個名額?!怎么辦?仙人肯定會選比較強的她!我難道只有就此回去?……”孫展書什么東西都看不見了,周圍的世界全是一對對嘲笑的惡毒眼神,星夜一般閃爍著。
“或是按照先后順序?剛才誰走前面……”王二毛輕輕地幾句話重錘一樣擂得孫展書頭腦發沉,他記得自己是跟在夏元熙后面的!
“依我看來,此人僅胎息,若是對上正主,能逃脫生天都是祖墳冒青煙了……”眼看局勢已定,幾個人又開始對將來的對手品頭論足。這幾句竊竊私語如醍醐灌頂般讓孫展書精神一振。
“仙人!且聽小生一言,方才這位姑娘舞弊,用了違禁物品!”孫展書抱拳,下定決心大聲說。
“你再說一遍?我用了什么?”夏元熙眼鋒一掃,寒氣逼人。
“我就說嘛,一個胎息怎么可能。”
“竟然敢不顧仙長的告誡,使用家里長輩給的寶物,真是膽大包天。”
孫展書快速向前,幾步與夏元熙拉開距離,貼著王二毛,仿佛這樣比較安全,這才繼續說:“這位姑娘所遇乃是一只兩頭牛大的蜘蛛。開始不敵,僅能苦苦支撐。最后她拿出一種符箓,瞬息之間便將其擊殺,此事必定有蹊蹺!”
“符箓?如果他所言非虛,這倒十成十是舞弊了。”
“能把那樣的妖物一擊滅殺,賜下物品的長輩也不知是何方神圣?能制作道術符箓大多已得一脈真傳,何必讓自家晚輩舍近求遠?”
“說不定是向別人購買。”
“那可是下了血本啊!”
和凡間方士所作,用以驅癘禳災,祈福除鬼的符紙不同,撰書能激發道術的符箓必須通曉玄文。如今臨近末法,大道徒流于形式,各宗門往往依照自己的道統,增刪修改玄文,這樣雖然更易解讀,可是代代傳下來卻個個殘缺不全,衍生出不少次生玄文。比如炎洲昊陽山羲和殿的離火真文,就是把上古玄文有關“日”“炎”之類部分提煉,再加以注釋;而瑯虬瓊書則是北海元洲滄海島天一閣代代總結而來。由于只知有關自己功法的部分,如果門人稍有不爭氣,傳承斷絕一兩代,符箓這類號稱“符中有書,參似圖象;書中有圖,形聲并用”的嚴謹道術,一旦沒有師承指導,僅憑文獻記載揣摩就很容易學個似是而非,要么干脆失傳,難以通過別的玄文考據、推敲出原貌。所以在場的修士們認為,如果夏元熙的符箓是家中長輩賜下,那她根本沒有必要參加昆侖下院的遴選,畢竟那邊是一門真傳,而且很有可能還是上古傳承。
“你們說的是我一天就能畫十多二十張的玩意?”夏元熙一句話讓在場的人安靜起來。
隨即更大的議論聲爆發。
“口出狂言,真是無知者無畏。”
“要么她當道符是菜市口‘麻衣神相’‘鐵口直斷’之類十文錢八張的東西吧?”
“諸位稍安勿躁。道友稱符箓為自己所畫,可是據我所知,山腰處的引夢狼蛛已有八百年道行,是本門前輩外出游歷時降服。由于兇性難退,故而毀去它八目,將其禁足放入山洞,待到它結成妖丹便將之煉作法器。此獠一身外骨,刀劍難入,更何況還會聽風辨位,行動敏捷,符箓要想擊中也殊為不易。若是它身上無傷,筑基修士亦不敢纓其鋒。道友的符箓如若能一擊之下將其殺死,以貧道猜測,就算道友天資聰穎,自幼通曉玄文,撰書這等符箓,自身修為至少也要凝元。”王二毛也收起了一貫懶散的做派,正色道。
“所以說我是近身上去用刀開了口子把符送進去。”
膽子不小!王二毛不動聲色打量她一言:“那道友如何證明符箓確實屬于自己所作?”
夏元熙冷笑著眼神巡視一周,最后定格在王二毛身后的孫展書臉上:“我要是當場畫出來,可以把它貼到你腦門上嗎?”
孫展書心中一驚,少女那力戰蛛群,英姿颯爽的身影又在眼前浮現,即使被洞穿左肩,牽動傷口時候疼得倒抽涼氣,也不改行事嬉笑怒罵的本色。他自小在宅院中長大,見慣了弱柳扶風,傷春悲秋的嬌美女兒,又何曾遇到過比身為男人的他更堅韌不屈的少女?如果自己也步入仙道,是不是也會成為話本上所寫“縱然萬刃加身,亦不墜青云之志”的偉男子?
“我看她是虛張聲勢!如果我會這手段,早就自己去找個普通宗門投奔,雪中送炭不如錦上添花,人家昆侖又不缺這點玄文,倒是那些個小宗門肯定會倒履相迎。”
旁人的起哄聲傳來,孫展書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胡思亂想著:“一定是這樣的,她知道自己有保命底牌,所以才能臨危不懼!讓凡人和仙人競爭本來就不公平,我這也是逼不得已……不對,是她舞弊了!我揭穿只是為了伸張正義!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憑什么仙人的后代就要高人一等?就該搶奪凡人的機緣?她家中長輩寵愛,肯定會有更好的出路,不如讓給我!縱然一介凡夫出身,我一定也會成為仙人!”不斷這樣安慰自己,孫展書竟鬼使神差應下!
☆、第21章 劍跡·摩云崖(一)
上古陰陽始分之時,宇宙鴻蒙之氣在虛空凝結為文書,狀如慶云,所以稱之為云篆,是最早的玄文。之后衍生的玄文則是以云篆為基礎,用當時的文字強解,正如大道無形無相,強名為道。夏元熙雖然被山洞中玉環灌輸了一腦子云篆,可是她沒有達到相應境界,不能理解云篆真意,只是在腦中把云篆替換成最接近的漢字理解。正如對一個天生目盲之人形容太陽如同火爐,瞎子目不視物,在他的印象里太陽就是一個燙手的金屬圓柱,似是而非,依然是在強解。要通曉云篆真意,也只有到她修為達到一定深度,才能撥云見日。
所以當夏元熙伏案揮毫的時候,誰沒認出這女童筆下拙劣的文字就是神妙莫測的云篆,畢竟世間除了宗門,還有許多隱姓埋名潛修,收徒只看緣分的高人。說不定哪支祖上就有高人曾學過云篆,把自身功法需要的部分做了解讀和注釋,方便后輩的,也數見不鮮。
“畫好了。”夏元熙放下筆,吹了下墨跡,陰惻惻笑道:“不知吾手書符箓,可否破汝面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