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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事情就是這樣,我說的都是真的。”
撒潑打滾無效,夏元熙只得跟著李清川來到河岸旁的山崖,看到下面礁石激起的無數(shù)漩渦,不禁臉上一熱,毫無說服力地自辯。
“喂,看完了也該回去了吧……你在做什么?露營的準備工作嗎?!”
這人重傷未愈,竟然顫巍巍不知從哪搗鼓出個小幾,抖開蒲團,鋪起筆墨來。
“大爺,請不要添亂好嘛?我覺得現(xiàn)在工作壓力相當大了,麻煩回家呆著為我減輕下負擔。”
“之前我早已自知油盡燈枯,之所以挽留道友,原是對蘇玉朗一腔怨氣難平,希圖報復而已,道友又何必掛念一將死之人?”
李清川雙目已略顯渾濁,雙手枯槁,老態(tài)漸生,已是散功的征兆。
“這個我當然知道,反正對我也沒什么損失。不過你難道就不覺得自己可以搶救下?”盡管心里略有點發(fā)堵,她也努力不讓自己表現(xiàn)出來,故作輕松道。
“回去好生將養(yǎng)著等入土?不如趁老朽現(xiàn)在還有點精神,留下點什么。”
李清川用鎮(zhèn)紙壓好錦帛,繼續(xù)說道:“當初恨朝堂之上,奸人弄權(quán),方才歸隱山林,寄情于書畫。偶得仙緣,喜不自禁,便把這些修煉外的雜事一一舍盡,惟望永生,常住于世。直至大限臨頭,方是歇心之時。到頭來,將一切放下,偏偏平日不得解的瓶頸關(guān)竅卻是迎刃而解,此時縱然回心向道也是遲了。可嘆人生寥寥數(shù)十年,欻爾之間,索然命盡矣。”
此時殘陽落日,斜照于山川峽谷。夏元熙微不可聞地一嘆,悲秋并夕照,這個時節(jié)偏生最是不忍見烈士暮年,美人遲暮。于是從自己儲物袋里摸出硯臺,開始磨墨。
“我這筆管里裝置了上好的云煙墨,不必勞煩。”
“……”那請告訴我該怎么在這種沉重的氣氛下待下去啊!
“道友能通幽冥,不如說說這一帶山民的故事吧。”
于是夏元熙便娓娓道來,開始李清川時而皺眉,時而嗟嘆,聽得聚精會神。后來卻漸漸略有所思,沉吟半響,開始運筆。此時他神色清明,隱隱是回光返照之象。
夏元熙本以為這次會比船上看見的更為蒼勁奇險,狂放灑脫,可是偷看眼去,卻只見下筆溫頤敦厚,如煙云舒卷,飄然登仙,隱隱有一絲道意藏于其中:“夫有生必有死。故莊周有夢蝶之悲,魯圣興逝川之嘆。圣賢不免,凡俗難逃……【注1】”
隨著一字字出現(xiàn),夏元熙漸漸覺得此時的夕照也不再那么悲涼,長河落日,焰色煥曜千里,瑞光交映,天地并之一色。
“真是漂亮啊,明明是喜慶的顏色,之前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呢。”夏元熙攤開手,整個手掌也被染成金紅。
“日月乘天普照,盲者不睹罷了。說來也可笑,我自得道書,日夜鉆研,反倒忘了原本寒窗苦讀時候的心愿。”李清川吃力地站起來,夏元熙見了忙扶他一把,現(xiàn)在的他看起來已經(jīng)完全是個百歲老人的模樣。
“我到此地十余載,耽于修煉,也未曾照拂此地黎民百姓。末了以此聊表寸心罷。”李清川說完,把方才寫好的絹帛拋下山崖。三尺黃綾便飄飄蕩蕩往河川的方向落去。
而這時在下方滾滾江水中,隱約出現(xiàn)若干男女老幼,向著山崖的地方遙遙一拜,頃刻間紛紛隨風散去。這原本是水患中死去的生靈,對人世尚有眷戀,不得解脫,只能日復一日重演著臨死的痛苦記憶。若是停留世間太久,終會化為厲鬼,殺害生人作替身,以減輕痛苦。李清川一卷往生帛書為祭禮,卻是將眾鬼怨念皆化去,重新變?yōu)樘斓卦獨猓c乾坤同在。
“這還真是省事……”夏元熙咂舌。雖然她的心法理論上自己能戰(zhàn)勝的鬼物都可以度化,不過本質(zhì)上還是把它再殺一遍,讓對方心甘情愿安詳消失以她目前的段位還達不到。
凡人中有時也會出現(xiàn)動天地,感鬼神的例子,曾有宗師于白壁作畫,點睛之龍皆乘云上天。李清川破功心灰意冷之際,放下嗔恨,悟得逍遙一性真意。而河中死去的只是普通百姓,迷障不深,所以他一卷帛書才能點化眾靈。
“書寫之時,必心手相師,直發(fā)胸臆,一筆之間,可納天地萬物……”李清川顫巍巍坐下,將自己心得一一道來。夏元熙本就是飛揚跳脫的性子,情感強烈。立刻就受到啟發(fā),也不嫌臟污,細白的手指就在地上勾畫起來。早在山腹古墓時她就憑借玉環(huán)通曉了云篆,這次她并不像之前那樣帶了依葫蘆畫瓢的想法,而是把云篆看為一個整體,漸漸地,筆畫之間仿佛有了元氣形成的節(jié)點,構(gòu)成玄奧的力量循環(huán),雖然持續(xù)不了多久便崩解了。
她試了很多遍,指尖帶過去的真元總是維持不了幾個循環(huán),不由得失望嘟囔:“畢竟是無源之水,無根之木,總會消耗殆盡嘛。”
等等……無根之水?她一拍腦門,這才拿出空桑紙和流金沙墨汁,用這些仙材書寫“北冥制魔黑律玄符”。
這次當她自身的真元在云篆中構(gòu)成循環(huán)后,空桑符紙和流金沙中卻溢出這些材料本身蘊含的天地元氣,如萬川歸流一般加入了符字體系幫助運轉(zhuǎn),構(gòu)成符箓的云篆也隨之變得生機勃勃,仿佛活了過來。
夏元熙看了看,揚手把寫好的符紙對著山壁激發(fā)出去。天地萬物皆有“氣”,而在符箓發(fā)生作用的一瞬間,她突然覺得山壁中的氣稍微扭曲了下,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轟……”山壁青石龜裂,露出中間六尺大的坑。
雖然效果很像,但這絕對不是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