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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葉舟掀起帷帽的布巾,遙遙觀望遠處的臨成郡,這地方屬于平原,視野極佳,而習武之人的目力遠強于普通人,所以,即使在黎明時分,他也清楚地知道,一刻鐘之內,已經有十數位江湖人士從缺口進入城內。
“此次傳聞附近有異寶出世,大當家將探查重任托付于我,必定要竭盡全力,以謝大當家厚恩。”吳葉舟也算出身武林世家,憑借家學《凌云縱》和《青冥劍》,身法飄逸,劍勢凌厲,江湖上人稱“追風逐影”,隱隱有新一輩俠士翹楚的勢頭。
“哼,可惜消息還是傳的太快,連這種宵小之輩都企圖分一杯羹。也罷……就教會他們什么叫自知之明好了。”吳葉舟望著一個重棗色衣服的漢子輕蔑道,這人輕功顯得異常拙劣,坍塌掉只剩三丈余的殘墻都要用足尖在墻上借力兩次,好不容易跳上去還猛晃了幾下,一副氣息不穩的樣子。
“無能之輩。”吳葉舟深吸一口氣,腳尖在齊腰身的草叢上連點,一身素服猶如白虹貫日,當真不負“追風逐影”之名,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從百丈遠的地方騰挪到城下。他前方的城墻完好,略有七丈來高,吳葉舟雙腳也不落地,徑直就往上躍去。
此時他氣息已竭,眼看離城頭還有七丈,只見吳葉舟右腳點左腳,一個優美的旋身,身形又憑空拔高了三丈,順順當當往城頭落去。
“便是輕功最好的三叔在此,也不過這樣了”吳葉舟想著,他本就是想借機震懾下附近的江湖人士,挑的都是難度系數高的姿勢,完成度也十分完美。
“天怎么黑了?”吳葉舟抬頭,差點一個趔趄掉下城墻。
只見一位褐衣長發的十二、三歲少女正飛翔在空中,遮住了天光。少女瓜子臉尖尖,上挑的吊眼角讓本來童稚的相貌帶了幾分凜然。原來并不是少女會飛,而是她躍入城的高度太高,連城頭都不上,便直接落入城內了,而且和吳葉舟提氣輕喝縱身,衣衫獵獵作響不同,這位少女就如同幽靈掠過一樣,吳葉舟之前都沒有發現她的氣息。
“這童子相貌……江湖上什么時候出了這么號人物……不對!必定是一甲子前駐顏有術的老怪物了!”吳葉舟心情沉重地思考,連這種老前輩都驚動了,這次寶物現世非同小可,看來自己也是希望渺茫。
“信~仰~之~躍!”中二癌患者夏元熙伸展雙臂,輕輕落到城內,此時的她隨時都保持著《北斗渡死經的》的“胎息”狀態,雖然并未辟谷,但是周身皮膚可以代替口鼻呼吸和攝取水分,呼吸很輕,以至吳葉舟沒有感應到她的聲息。
“現在就去換點銀子下館子,這輩子絕對再也不要吃蜂蜜了!對了,這衣服也要換一下。”從山腹古墓的宮裝骷髏妖身上扒的衣服被她穿出來,自從鮮艷的鵝黃曝露在陽光下,就漸漸老舊變褐,上面的精致刺繡也褪去了顏色,如果時間再長還會變脆,一點拉扯都會崩裂。好在夏元熙拿的夠多,壞一件扔一件,才不至于淪落到在荒郊野嶺裸奔的悲慘境地。
“你這東西不行啊,刀工粗劣,圖樣老舊,現在的王孫公子誰還愿意系獸樣的玉佩,而且保管的方式也太粗劣,先不說腳都磕壞了!你看這品相,一看就是積年鎖在柜子里,不見天日,玉色蒙塵,我還得找個會盤玉的姑娘,貼身佩戴,日夜溫養,才能賣的上價!這個啊,你走遍全城也就我店里肯花三十兩收!”高高的柜臺后,一個八字須,油光滿面的富態老頭慢條斯理地打著算盤,旁邊還有個比他年齡小了一圈,相貌略神似的胖子,八成是他的子侄。
“張掌柜,您看我們也是這么多年的老街坊了,要不是我娘實在掙不住了,急著用參,我也不會把這祖傳的東西賣了啊!您就行行好再多算點,一定不會忘了您大恩啊!”看的出柜臺下的的中年漢子十分著急,豆大的汗珠涔涔流下。
“要不這樣,你簽個死當,我好去找人盤玉,就算你六十兩吧,要不然盤到一半你來贖回去怎生是好?我張守財雖然心善,這冤大頭是萬萬不做的。”
“張掌柜……”
“我先說清楚,這個價是看在我們多年街坊的情分,你出了這個門,就是信不過我老張,這情分就沒有了,到時候你再來典當,就不是這么個便宜法!”
中年漢子咬咬牙:“那便如此了,勞煩張掌柜。”
看著中年漢子匆匆離去的身影,胖青年問道:“爹,為什么給那個窮鬼那么多錢,按您的說法,我們虧大了啊。”
張掌柜恨鐵不成鋼道:“你成天就知道斗雞走馬,你爹的本事你要是十成里學到一成,我死了也能閉眼了,這玉佩一看就是前朝太宗時宮里的東西,那位陛下嫌江南巧匠雕琢太過,有傷玉魂,最喜這些大巧不工的玩意。雖然樣式難看了點,用料卻是極好的昆侖仙山下的和田籽玉!過幾天找個手藝好的師傅,另刻成鵬程萬里之類的圖樣,出手個幾百兩不在話下!”
“爹教訓得極是!孩兒昨天在市上見有人賣一只青麻頭,真個是牙長腿短頭尖亮,可惜那人要價六十兩不二價……”
“這里可是典當行?”店里不知何時來了一位褐衣少女,張掌柜定睛一看,當下就把少女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動聲色道:“小老兒便是掌柜了,小娘子要典當何物?”
一串指肚大漆黑無光的珠子組成的手串被遞上來,張掌柜一邊細看,一邊問道:“聽小娘子說話不像本地人。”
“嗯,家住清溪。”至少這身體的原主人是的。
“原來如此,小老頭這幾天覺得精力不濟,原想找處山清水秀的地方靜養,就是不知最近清溪天氣好不好?”
“這幾天下雨,路滑的很,換地方吧。”
“小娘子這珠子雖然其貌不揚,但顆顆是實打實的南珠,更難得全部都是一般大小,而且黑珍珠歷來罕見。只是珍珠越是年久便越是光澤內斂,只需用細布擦拭就可重現光彩,如此重寶,可作價兩千兩。只可惜小店現銀只有一千八百兩,缺的部分便以這只和田玉佩抵過,小娘子意下如何?”
當夏元熙數著銀票離去時,張掌柜還保持著恭送的姿態,半響,張少東問道:“爹,我們是不是發財了?這珠子能賺多少?”
“噓!小聲點!”張掌柜向門外望去,發現沒有人來,于是立刻把打烊的燈籠掛上,準備關門閉店。
“這珠子能賣一千六百兩就不錯了!”
“什么?”
“珍珠這東西,和女子一樣會年老色衰,雖然以細布擦拭可拋光表面,始終不及一開始的光彩。”張掌柜一邊嘆氣,仿佛老了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