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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眼推開站在窗子下面的犯人,三兩步爬上去,趴在窗戶上往下看:“蠢狗,摔著了沒?”
“還活著?!?
阮向遠揉著屁股從雪地里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不知道為什么,黑發年輕人那深一腳淺一腳姿勢及其丑陋的背影,卻讓鷹眼想起了一年前,在他的牢房里,屁顛顛地撒著歡兒奔向前來救駕的雷切的狗崽子。
完全不同的背影重合在一起,卻毫無違和。
“花卷?”男人幾乎是下意識地叫了聲。
而令他驚訝的是,那個眼看著已經走遠的黑發年輕人卻在這時真的回過頭來,陽光之下,那雙過于耀眼的黑色瞳眸看著他,微笑:“少他媽亂給老子起外號?!?
說完,阮向遠重新把自己的腦袋擰回去,沖著那個毫無意外通往二號路的方向,一路挺近。
直到黑發年輕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轉角的那片樹林之后,揉了揉仿佛還能感覺到前一秒帶著微微濕潤的柔軟觸感的額頭,鷹眼低下頭,那只完好的漂亮鳳眼中露出一絲無奈,以及深深的笑意,男人低聲沖著那早就空無一人的操場罵了一句臟話,而后,打了個呵欠,神情慵懶地向著餐廳角落他平日里最喜歡的那個位置走去。
……
上帝是仁慈的,在阮向遠想好怎么跟少澤解釋自己出現的原因并且說服他放他進三號樓之前,他就成功地在二號樓下面看見了那頭耀眼的紅毛。
此時此刻,男人正蹲在那棵被曾經的狗崽子“灌溉”過無數次的樹下,背上披著王權者披風, 背對著阮向遠,手里抓著一把小鏟子在那挖來挖去——
阮向遠從墻上翻下來屁股落地導致臀部還有點兒痛,于是他沒能做出“雷切待我狂奔過去”的浪漫舉動,只是慢吞吞地挪過去,抬腳,非常不禮貌并且膽大包天地用自己的腳尖戳了戳二號樓王權者結實的翹臀:“挖尸體呢?”
雷切頭也不回,自己繼續挖:“突然想看看,隼在里面好不好。”
阮向遠:“………………………………………………………………………………”
瑪德,蛇精?。。。。。。。。?
滿臉黑線地蹲下來,用吃奶的勁兒從男人手上搶過沾滿了泥土和雪水混合物的小鏟子——由于紅發男人在爭搶過程中毫無預兆忽然放手,阮向遠抓著鏟子一個屁股蹲兒再一次摔了個結結實實。
這一摔把他摔得來了脾氣。
從地上面爬起來,抓著鏟子用臟兮兮的鏟子對準紅發男人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不知道為什么阮向遠就是氣的臉色發青:“你他媽有病啊雷切??!”
骯臟的泥土幾乎都要糊到男人臉上。
然而,本來應該有輕微潔癖的對方卻意外地沒有退縮。
男人只是用那雙隨時可以令人驚心動魄的湛藍色瞳眸,平靜地看著跟他一樣傻乎乎地蹲在樹下,卻氣的頭發都豎起來的黑發年輕人,修長的指尖輕輕推開自己鼻子底下的鏟子,雷切對視上黑發年輕人的眼,幾乎是一字一頓地道——
“告訴我,你在下面過得好不好?!?
阮向遠一愣。
“冷不冷?餓不餓?”
將黑發年輕人手中的鏟子搶走,看也不看地扔到身后,大手扣住前者的手腕,用不容拒絕的姿態將他猛地拽進自己的懷中,兩人雙雙滾入雪地中,男人的大手用近乎于要讓人窒息的力量狠狠地扣在他的腰間,仿佛就像是要將懷中的人蹂進自己的身體里,低沉而沙啞的嗓音,仿佛魔怔了一般在他耳邊不斷地低聲——
“會不會覺得地底下太黑?跟你埋在一塊的東西夠不夠用?被子彈打中的時候會很痛吧,因為被他們架著,無論怎么發火也不讓我回頭看看你,從樓上摔下去的那一下是不是也痛得難以忍受?”
“……雷切……”
“會不會怪我?”
“……”
“今年的花開的很好,真高興,你也看見了?!?
雷切抱著阮向遠,仿佛聽不見對方在呼叫他的名字,他只是死死地抱著他,就好像他隨時會像是以前那樣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直到他感覺懷中原本僵硬的身體變得柔軟下來,安安靜靜地被他擁在懷中,然后,一滴滾燙的東西,從領口滑入他的衣服,帶著令人難以置信的灼熱,從他的胸口前花落。
男人抬起粗糙的手,重重地揩去懷中人眼角的濕潤,當他發現他的舉動卻反而另對方整個兒微微顫抖著,眼角滴落的液體就像是決堤的大壩似的止都止不住,雷切卻反而笑了,他伸手,揉了揉懷中人柔軟的黑發:“哭什么,被欺負了都沒見你哭過——”
那向來冰冷帶著命令語氣說話的聲音,在此刻顯得前所未有的柔軟。
阮向遠頓了頓,吸了吸鼻——一點兒也沒料到前一秒還恨不得一鏟子拍死眼前這貨這會兒怎么就激動得滿臉是血,感覺略丟人地從雷切懷中爬起來,黑發年輕人在口袋中掏了掏,掏出一卷繃帶,以及一枚三號樓的王權徽章。
想了想,撕下一條繃帶,將徽章掛在上面,然后手腳很快地,在面前的紅發男人反應過來之前,將那條破爛兮兮的繃帶綁在了男人的脖子上,阮向遠抬起頭,對視上一言不發任由他擺弄的男人的眼睛,嗓音沙啞地說:“這才叫項圈……你那個,算個屁。”
雷切一言不發,難得沒有對脖子上丑得要死隨便得要命的“項圈”發表任何評論。
阮向遠想了想,也沒覺得兩棟樓的王權者蹲在樹底下做賊似的抱頭痛哭這種行為其實很蠢,他抬起手,也不顧自己臉上還鼻涕眼淚糊一臉,不怎么邪魅狂狷地捏了捏雷切的下巴:“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每一個活著的生物都會想盡辦法來碰我的耳垂?!?
“……………………”
阮向遠微微瞇起眼,他發現當一個男人滿臉嚴肅地說這句話的時候,那情景真的非常喜感。
“總把一個人錯看成一只狗并不是那么平常的事情,”雷切將阮向遠撈進懷里,就像是抱著什么寵物似的再也不肯撒手,“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不是有病……”
“你就是有病……”
“放屁?!?
“……”
“剛才實在懷疑得不行,去問了米拉——當時樓層戰,他那副見了鬼的表情讓我有些在意?!崩浊邢肓讼胗值溃昂髞韽乃o我的答案來看,他似乎真的覺得自己見了鬼。”
“這個回答不怎么浪漫。”阮向遠拍了拍雷切的后腦勺,“如果你剛才回答我‘無論你變成什么樣,你都是你’這樣的回答,說不定我會一個感動再趴你懷里哭一會?!?
“我個人覺得你只會嗷嗷叫的時候比現在更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