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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當然不是因為覺得雷切說的對而沉沉默,而是開始不約而同地反思自己的思想境界是不是升級到了一個新的境界……當面對他們的絕對王權者對于童話如此可怕的見解時,他們打從內心深處想張開愛的雙臂擁抱絕翅館的初春,用最純潔的微笑跪求他們的老大——
做人,內心還是要陽光一點比較好。
雷切頓了頓:“當然,你們也可以理解成,小男孩是為了更多的糖果,畢竟金斧頭銀斧頭的故事還是很流行的。”
眾人:“…………………………”
金斧頭銀斧頭招你惹你了?
“還有,拿著獵槍的強盜怎么可能只是簡簡單單就被嚇跑了——我看,是他們被變成了怪獸的八尾貓骨頭都不剩地吞下去了吧。”
紅發男人笑了笑,笑得大家毛骨悚然,在座的各位誰還能沒個童年啊,而此時,雷切就好像是報復社會大學毀童年專業畢業的高材生似的,男人用緩慢而輕柔的嗓音,一點點地,不費余力異常真誠并且樂在其中地,毀童年,毀段子,毀三觀。
“……但是故事的結局小男孩和八尾貓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一個高層清了清嗓音,話說出口后立刻閉上了嘴,看樣子似乎十分后悔。
事實證明,他的后悔是十分具有預見性的。
“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精靈是不會死的,而人類會,八尾貓能救活小男孩一次,能救活他第二次嗎?小男孩的青春呢,八尾貓能不能還給他?當初純潔的小男孩長大變成了狡猾的成年人,又變成了世故的中年人,最終變成了連走路都會哆嗦的老年人——最終,當躺進墳墓用這一生最后的一點時光來回憶人生的時候,小男孩一定會后悔吧,他可以擁有一袋糖果,可以擁有一名漂亮的妻子或者榮華富貴,當中年來臨,或許他可以因為八尾貓的存在成為一名成功的商人,然后再回憶現在,當咽下最后一口氣的時候,他會想——”
求別說!
阮向遠狗耳朵抖了抖,猛地抬起爪子扒拉自己的耳朵,然而,這顯然是于事無補的,伴隨著雷切那種坑爹的把勵志故事當故事說的低沉嗓音,狗崽子非常確定自己從身后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二號樓高層的人群中央,聽到了一聲清晰的倒抽冷氣聲音。
“‘如果當初,沒有許下讓八尾貓擁有第九條尾巴的這個愿望,而是讓八尾貓給我永遠不會生病老死的身體,這該多好啊’。”
雷切的嗓音低沉而略沙啞,就好像是童話真的到了最后的最后,所有美好表面被活生生地生硬撕下之后,只留下了美麗掩蓋下血淋淋的傷口。
周圍陷入一片沉默,阮向遠作為一只狗必須是面癱臉,當它的小眼睛忽閃忽閃地閃爍著崩潰這種情緒時,一轉頭,他看見了米拉——然后狗崽子成功地被米拉臉上那副真心實意的、絕非虛假的懼意所治愈了。
白蓮花,有沒有人告訴過你,這個表情很適合你?
狗崽子咧開大狗嘴,輕輕一躍從斯巴特大叔身邊重新跳到雷切身邊,站穩,蹲下,趴好——從現在的這個方向,阮向遠可以輕而易舉地用那種向下看的眼神藐視白蓮花,是的沒錯,下顎揚起高貴的三十七度角,眼皮冷艷地作慵懶狀微微下斂,簡稱‘從來不抬頭看人’這項裝13界的奧義技能!
……此技能在蠢主人于三號樓mt以及淚痣獨眼男面前半遮半掩(并沒有)地使用過后,被當時在旁強勢圍觀的狗崽子認真地、一點兒不差地學了過來。
從眼神到下巴的角度都有嚴格的要求,阮向遠在練習這個冷艷高貴姿勢的過程中,經常會收到這項技能發明人也就是蠢主人的評語——
“扭著脖子了?”或者“才吃過狗糧不許吃了”或者“賣什么萌,今天不去室外散步”。
成功的標志是,當某天蠢主人在辦公桌上皺著眉寫某封仿佛永遠也寫不完的信件時,一抬頭就看見了他的小狗趴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望著他,就像埃及獅身人面像似的姿勢標準撩人,下顎揚起完美的三十七度角,單眼皮微微下斂讓本來就小的狗眼變得更小,平日里哈拉哈拉吐著舌頭傻乎乎張嘴的大狗嘴緊閉,表情端莊而莊嚴,微微一愣后,雷切說出了讓狗崽子心花怒放的話——
“隼,心情不好?”
第二天,當阮向遠用這個表情來對著綏使用的時候,黑發男人微微一怔后,嘟囔著“我怎么覺得你的狗眼神變得更賤了”。
阮向遠知道自己成功了,從此,這個眼神屢試不爽,狗崽子不輕易使出來,一旦用,就是殺上一片的群體傷害效果。
當阮向遠得意洋洋地玩著他最喜歡的“狗眼看人低”以及“狗仗人勢”這兩項日常游戲時,他感覺到蠢主人的大手就像是巨大的蟒蛇一樣纏上了他的粗脖子。
咦?
臉上的冷艷一頓,將目光從米拉那張吃了老鼠似的丑臉上收回來,狗崽子有些破宮地吐出舌頭好奇地轉過頭想看雷切這又是要整什么幺蛾子,卻沒想到,男人那張英俊的臉同時也向著它無限靠近,捧著狗崽子的臉,雷切唇角微微勾起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所以,讓八尾貓吃掉小男孩,就可以永遠的在一起了。”
阮向遠:“………………………………………………”
狗崽子噗了男人一臉口水,當對方松開他抬手去擦的時候,他立刻挪著大屁股死勁兒往后退只求遠離此變態,于是,當雷切將手從臉上拿下來的時候,在他眼中,那灰色的肥胖毛茸茸身影一晃而過,緊接著幾聲狗崽子嗷嗚嗷嗷嗷的亂叫,狗崽子一路以臉著地的姿勢狼狽地滾下臺階——
幸好斯巴特大叔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狗崽子的大尾巴止住它一路滾向球場的趨勢。
幸好狗崽子吃得夠多,除了叫得比較大聲作死之外,厚實的皮毛和脂肪完美地保護了它沒有受到傷害——
“我開玩笑的,跑什么。”
雷切走上前,從斯巴特大叔手中接過那毛蓬蓬的大尾巴,往上拽了拽,一個巧勁輕而易舉地將體重直逼五十斤的肥狗撈進懷里,穩穩地抱在懷里,還心情略不錯地顛了顛,阮向遠回頭,此時他這個角度,只能看見男人曲線完美的下顎和從他的頸肩空隙處能看見的一小片天空。
嗷嗚一聲,阮向遠軟趴趴地被雷切抱著,四只巨大的肥爪子自然垂落,懶死鬼似的掛半空中晃悠來晃悠去。
“隼要是死了的話,會為你安排一個體面的葬禮的,你比較喜歡土葬還是火葬?”
………………不好意思,我還年輕,也沒想過要英年早逝。
下一個話題。
……
最后,莎士比亞雷切在自己的狗都被嚇得從臺階上臉著地滾走之后,終于妥協聽取了其他二號樓高層以及三號樓醬油人士的一致意見,神一樣的黑暗劇本從“小男孩瘸著腿,在泥濘的雨后山路上抱著八尾貓一瘸一拐地下山”開始,終于回到了正確的故事軌道。
這一天,雖然是陰天并且是討人厭的星期一,但是所有人都表示很開心。
除了雷切略微不滿,難得一次被眾人反對的男人一時空虛,掀起身邊狗崽子的大尾巴往它的小菊花看了看,在狗崽子惶恐不安的回視中,本著“我不滿意所以你要不要也來感受一下來自世界的惡意”這個基本原則,紅發男人伸出手指比劃了下,說:“可能塞不進七根道具尾巴那么多啊。”
當時,阮向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狗耳。
多少根!!!!
什么東西!!!
塞去哪里!!!往哪里塞!!!誰要塞!!!什么叫塞!!!!!
當狗崽子屁滾尿流地爪子在地上打滑準備開始跑路時,不遠處原本熱鬧的人群忽然變得異常雞血沸騰,意識到大概是發生了什么的狗崽子頓感獲救,激動地抬頭一看,這才看見斯巴特大叔抱著一大桶木質的簽從亂糟糟的人群中擠了出來——
斯巴特大叔:“雷切,開始抽角色了。”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微微一愣,松開狗崽子的尾巴抬起頭:“我是導演。”
鷹眼笑瞇瞇插嘴:“沒有這種職業,大家即興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