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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該睡覺了。
周康開始苦惱了。
山洞內溫度應該在三十四五度左右,干熱干熱的,那塊當做石床的大石頭也溫溫的,水洗過好一點,可很快就又熱起來了。
蒙恪躺在地上枕著一卷子獸皮睡的四仰八叉,呼嚕打得賊響。
周康看看旁邊小將軍好心給他鋪的最軟的一張羊皮,上去躺了一下又起來了。沒硝過的皮子,硬硬的,毛也扎的慌,還帶著一股子怪味,可是這已經是那個獨居六年的孩子能給他最好的條件了。
最后受不了,周康又洗了一遍石床爬上去睡了,那張最軟的皮子卷了卷當了枕頭。
遲遲不能入睡。
對未來,應該說,周康看不到自己的未來。在末世,即使也很艱難,可是總有期待,期待著活下去,期待著有一天能夠重建家園。那里,有親人,有朋友,也有希望。
可是這里呢?蒙恪來了六年,只見到了他一個人。這里是野獸的家園,不是他們異界來客的。期待著有一天能夠回去嗎?恐怕那也只是一個美好的夢想罷了——有一個六年的例子在前,他不敢盲目樂觀。
好不容易睡著,很快天就亮了。
起身洗漱,牙刷也給了蒙恪一根。晚上沒睡好,心里又難受,精神就差了很多。蒙恪發現了,卻什么都沒說,只是拍了拍周康的肩膀就自顧自跑過去煮土豆了。他對這種以前沒吃過的東西很感興趣,很扛餓,哪怕只是清水煮熟蘸鹽吃也能吃掉一大堆。
蒙恪吃了六個水煮土豆一個午餐肉罐頭,又揣了一瓶水,背起弓箭出門了,走之前又拍了拍周康的肩膀。
周康知道蒙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當年十三歲的小少年,從戰場上突然落入這片無人蠻荒大陸,又該是怎樣的驚恐呢?六年,好不容易見到第一個同類,那個同類卻帶給他一個近乎滅頂的噩耗。他的君王,他的父親,他的叔叔,甚至他的家族,全都沒有了,更甚至兩千多年后的天地巨變,整個人類都面臨著生死大劫。
六年野獸一樣的生活或許改變了蒙恪,但是周康還遠遠接受不了這一天多來的巨變。末世和蠻荒,哪一個都不輕松。
可是不管哪一個,以前輕松愜意被全家嬌寵著的日子都不會有了。活在當下,只能活在當下。
催種了幾根玉米,掰下嫩嫩的玉米棒子。一棵黃瓜秧,收了十多根嫩黃瓜。兩棵四季豆,收了一小堆豆角。幾棵圓茄子,摘下二三十個茄子切條拿去外面曬干。想了想,又種了一棵絲瓜,收了幾根嫩絲瓜,余下幾根直接就催熟了。老絲瓜待會拿出去曬曬,曬干后摳出絲瓜籽絲瓜瓤留著給蒙將軍當搓澡巾……
周康正在搓曬到半干的絲瓜瓤子,蒙恪回來了,帶著一大一小兩只羊。
不知道是什么品種的羚羊,反正周康不認識。蒙恪也不認識,荒原上這種長得既像鹿又像羊的動物多得很,好多品種,他不需要知道它們叫什么名字,只需要知道哪一種更好吃更好抓就夠了。
兩只羊應該是母子。小羊還沒斷奶的樣子,被擰斷了脖子。母羊還沒斷氣,兩條后腿都斷了。蒙恪拎著小羊跑到一邊去扒皮,周康看看母羊鼓漲的乳,動了養起來的心思。他也知道在這片無人蠻荒大陸想圈養獵物是多么的異想天開,尤其是在這個到處都在挨餓的旱季,那分明就是給草原殺手們準備的大餐,沒準他還得一起搭進去做甜點。不過,小小的養個一兩日應該還是可以的吧,蒙恪每天頂著大太陽出門打獵本就辛苦,又被他拖累不敢走遠,還是養起來試試好了。
用鐵線藤拴了羊脖子安置在濃密陰涼的刺玫叢下,催生了大概兩平米左右的青草,再弄點水治好斷掉的兩條后腿,算是暫時圈養了。
小羊已經收拾好了。一半剁了大塊,一半切了肉片攤在那里曬肉干,羊肝照例留下了。
周康用土豆豆角混著羊肉燉了滿滿一大盆,蒙恪則叼著一根黃瓜烤著一根羊腿。
“昨天我們吃了四頓!”周康把剛催種出來的生姜切吧切吧扔進盆里,突然想起了這個問題。在這里他已經沒有時間概念,連一天是不是二十四小時都不知道,只是蒙恪給他什么就做什么。
“嗯。”蒙恪專心烤著羊腿,又把周康巴拉到一邊自己燒燉肉的火。
周康擦擦汗,有點小感動。他耐不住高熱,更別說在這樣的高熱天氣下守著火堆了。蒙小將軍,果真是好人!
小小感動了一會兒,香味飄過來了。周康嫌外面熱,就坐在洞口的石頭上看人一邊燒火一邊烤羊腿。蒙恪身材好,小麥色的肌膚在太陽的直射下閃著水光,汗珠子大顆大顆順著背脊滾下,看上去……有點帥。
羨慕了一會兒結實漂亮的腱子肉,周康摸摸自己一手排骨,拿起一根嫩黃瓜嘎吱咬了一口。人比人什么的,太傷人了。
第 8 章
午餐很豐盛。
有豆角土豆燉羊肉,有烤羊腿,有嫩黃瓜蘸醬,蒙恪吃了又吃,吃相兇殘而又滿足。周康吃了兩小塊燉羊排,半塊羊肝,一塊烤羊腿肉,半碗豆角,半根嫩黃瓜,覺得撐得不行。
蒙恪對周康的小胃口不太滿意,對那副走幾步就趴下的小身板更是擔憂——一個人過了六年才撿到這么一個同類,要是一不小心被自己養死就不好了。
吃過飯周康刷鍋洗碗,蒙恪又去弄了好些土回來捏陶胚。燉羊肉沒有吃完,剩了一小半在盆中。在這樣的天氣要是放到下一頓恐怕就壞掉了,哪怕只是餿掉一點點他的腸胃也是受不住的。反正要保存火種,周康就把客串鍋的陶盆又架到了灶上,加了水,小火慢慢煨著,還把早上種的嫩玉米扔了十來根進去。
蒙恪做了一大一小兩個陶鍋,一大一小兩個水缸,兩個大海碗,還有周康特意要的兩個帶蓋子的壇子。
捏陶胚是個細致活,周康干不來,只好幫人搞后勤,比如擦個汗遞個水喂片瓜什么的,又覺得自己礙事了些,就拿了碗去外面擠羊奶。
母羊老老實實趴在那里有一口沒一口的叼著青草,時不時叫兩聲,估計還沒從失去孩子的打擊中恢復過來。
擠羊奶不成功,母羊不配合,周康還被頂了一下摔了個跟頭。周康默默淚奔了。被綁起來的羊頂了個跟頭,他究竟是有多弱啊!再回頭看看蒙小將軍,更沮喪了。在小將軍面前,這只小母羊連哆嗦一下都不敢!人比人,果真得死啊……
回山洞撿了幾塊西瓜皮,周康決定先賄賂一下那只小母羊。小母羊吃得很香甜。周康趁機摸過去擠奶,因為沒經驗,沒敢下死手,只輕輕地捏了捏按摩了片刻。小母羊叫了兩聲沒反抗。周康得到了大半碗羊奶。
陶盆被占著不能煮羊奶,周康就拿出了自己的不銹鋼飯盒。雖說飯盒小了點,熱個奶還是可以的。羊奶煮好,嘗一口,好難喝,又腥又膻。奶腥味怎么去?茶葉,沒有。杏仁,也沒有。周康捧著一盒羊奶呆住了。末世前他每天一瓶牛奶,家里不管是誰都有一手煮牛奶的好手藝。末世后沒了那條件,堂哥也是盡力保證讓他隔幾天喝上一盒牛奶的,更別提后來在基地里拿大量物資換來的那頭奶牛了——堂哥他姘頭煮的牛奶可香了,還會做奶茶呢!
周康低著頭,眼淚一滴滴落在飯盒里,漾開一圈圈小波紋。
蒙恪停了手上的活,一言不發看著周康,良久,又悶頭繼續忙了起來。
“給你喝!”周康把飯盒遞到蒙恪面前。
蒙恪手上滿是泥土,就著周康的手三兩口就喝干了。喝完后,又指揮著周康給他灌了半瓶水才沖掉了口中討厭的奶味。
養羊喝奶的計劃是行不通了,周康就無所事事地坐在旁邊看人捏陶胚。
說來周康不是那種懶人,但是眼拙,看不出活計,從小被嬌慣壞了,屬于那種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應該扶起來的類型。這會兒也好不到哪兒去。按說突然穿越到這片蠻荒之地,幾乎要什么沒什么,他又有異能可以干的事情很多,但是他就愣是找不出活兒干。打獵有蒙恪,砍柴有蒙恪,燒陶有蒙恪,臟活累活重活讓人全包,周康有點點心虛。
所以周康覺得,他應該對蒙恪好一點。
在這個缺少精神文明的地方,怎么對人好,還是得體現在物質上。在蒙小將軍這里,除了讓人吃喝好一些,別的更是做不到。而吃喝,他那點廚藝完全是家里墊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