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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秋日,暮色正濃,枯葉飄零,隨著一陣妖風(fēng),大雨傾盆而至,在雨中秦容玥把安哥往懷里摟了摟,眼中掩飾不掉的擔(dān)憂。
在樓宴面前裝的再沒事,到底是牢獄,又是剛剛出生安哥的親爹,她的親夫君,秦容玥還是擔(dān)心的。
林氏坐在燭光下縫制衣裳,好幾次抬頭看到雙眼空洞無神的秦容玥,自己也忍不住嘆氣。
在林氏不知道多少次的嘆氣中,秦容玥突然有了動靜,竟然要起床,被子已經(jīng)掀了一半。
“哎呀!使不得……”
林氏丟了針線跑過來,按住她的肩膀,嗔怪道:“如今著了涼,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秦容玥著急,指著梳妝匣說:“我不出去,就是拿個東西。”
“母親給你拿,你說什么也要把月子坐好。”林氏嚴(yán)肅道,聲音吵醒了睡著的安哥,林氏就在安哥的背上拍著。
秦容玥也不鬧了,乖巧的點(diǎn)頭,同意了林氏幫她拿東西的說法。
“這才對,那呆瓜不知犯了什么事,左右死不了,阿玥可是莫要嚇母親了。”林氏抱怨著,把秦容玥要的東西拿來。
秦容玥笑著,將梳妝匣打開,從一匣子閃瞎人的珠寶地下,抽出幾封信,正是孫溪給她的。
孫溪走的時候就覺得異常,沒有誰家的姑娘上趕著去邊關(guān),當(dāng)時孫溪的眼中帶著釋然,好像自己只是一個身外人。
一個求生的人,她的眼神不會這樣干凈,只有一心求死,才會事不關(guān)己。
孫溪一生悲劇的開始在于肅王奪了她的身子,卻不給予名分,更有甚者將她送到王厲的身邊,緊要關(guān)頭舍棄她的生命。
孫溪要死,在肅王的地盤,她一定是有讓肅王身敗名裂的手段,才會在數(shù)萬將士面前這般肆意。
帶著某種期待,秦容玥打開那幾封信,趁著燭光一行行看下去,從未有過的認(rèn)真細(xì)致。
林氏不敢打擾她,安靜的哄著悠悠轉(zhuǎn)醒的安哥,聽著外面的稀稀拉拉的雨聲。
片刻,秦容玥笑出聲,朝林氏道:“母親,把谷川叫過來吧!”
她該慶幸,樓宴把會些功夫的谷川留在家里,這個時候到了谷川跑腿的時候了。
……
一場大雨連綿下了一整夜,次日天色灰蒙蒙的,積水在襄王府里面匯聚,嬌養(yǎng)的秋菊在雨中被打的四處飄零,亭臺樓閣,雕梁畫棟,雨中多么美奐虛渺。
俞逍穿著一身紅衣,面色凝重的走在雨中,一路到了皇宮,早朝沒有開始,大臣們正三三兩兩的聚堆議論。
議論的最多的無疑就是樓宴被抓了,聽說孩子剛剛出生,就進(jìn)來牢獄。
上一個進(jìn)牢獄的官員,也就是樓宴的岳父,已經(jīng)辭官了,不知道樓宴的結(jié)局是什么,死的可是皇帝的親兒子,心里的寶貝肅王啊!
太子帶著一群人,當(dāng)著俞逍的面帶風(fēng)走過,似笑非笑的說了一句,“皇弟,今年的秋雨真是大啊!猶記得去年秋天,秋闈的時候,皇弟手下的那個……宣繼科,可是大放異彩啊!”
俞逍看著陰陽怪氣的太子,淡淡一笑,紅衣嫵媚,耀眼刺目,那笑容和宮里住著未央宮的繼后一模一樣。
未央宮很多年前,是元后,他母后的住處,他們一家人何其快樂,如今是另外一個女人的了。
太子拂袖而去。
經(jīng)歷了一場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悲痛,皇帝本就不好的身子更加搖搖欲墜,單薄的撐不起一身明黃的龍袍。
下面臣子就樓宴的處置各執(zhí)一詞,皇帝瞇著眼睛聽完全程,末了問了一句,“有別的事啟奏嗎?”
一片鴉雀無聲……
“朕的皇兒死了,沒來得及哭上一句,你們就要這樣逼我嗎?”
皇帝顫抖著手,厲目掃向下面的眾臣,下首面面相覷,無一人站出來。
“襄王——”
皇帝突然站起來,被身邊的小太監(jiān)扶著,指著最前面的紅色身影道:“你說,樓宴朕該不該殺,臣子和兄弟你……要哪一個?”
襄王抬眸,和帝王相似的眼眸看向上位了老人,那個讓他敬著怨著騙著的父皇。
大殿的門口是諾大的雨霧,俞逍在雨聲中,突然燎袍跪在中央,朝皇帝行了大禮,一字一句道:“父皇明鑒,皇弟戰(zhàn)死沙場兒臣心中悲痛,但戰(zhàn)場刀劍無眼,皇弟死的偉大,兒臣驕傲。”
皇弟渾濁的眼中帶著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晶瑩,想著那個自小拿著木劍,趴在他背上,稚氣說著:“待兒臣做了將軍,定護(hù)父皇的江山永固,護(hù)著父皇。”
那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他愛著的女子生的,連太子都沒有讓他覺得做父親是一件多么高興的事情,那孩子做到了。
“可是父皇,樓宴何錯,在軍中群龍無首時是樓宴帶著軍隊(duì)殺出去,護(hù)下我朝江山,也是樓宴被敵軍射中肩胛,護(hù)住皇弟遺體,他是有功之臣,殺了樓宴,這大臣們的心……父皇還要不要?”
朝堂上下大驚失色,沒有人敢看上位的帝王,空氣都是寧靜的,雨聲清晰的流進(jìn)每一個人的心中。
許久,上面的人說:“滾出去,跪著。”
不用看,這說的是襄王,下面的襄王第一次,堂堂正正的在眾多大臣的面前昂首挺胸,大搖大擺的走到殿外,一片雨簾中,撩袍,下跪,一氣呵成。
朝會還在繼續(xù),這個朝會在皇帝的有意拖延之下,變的長了很多,結(jié)束的時候看不出時辰,僅憑腹中的饑餓,許多人知道,過去的不止一個時辰。
從俞逍身邊走過的每一個人,都正色這位繼后之子,一個紈绔,看重人心的紈绔,他不顧生命在維護(hù)一個護(hù)他的臣子。
沒有人恥笑他,甚至有人問:“王爺,傘要嗎?”
俞逍道:“不用,不給大人添麻煩了。”
皇帝讓他跪著,可沒有說可以撐著傘跪著,大臣明白,一步一回頭的走了。
秋雨連綿下了一天,天色黑沉的時候,那抹紅衣被人抬著抬進(jìn)了襄王府,襄王府里面寧靜無比。
此時在另外一條街的樓家,夜雨正濃,秦容玥抱著安哥在床上安歇,半夢半醒間聽到窗柩響了兩聲。
林氏才走,櫻桃也累了一天歇著了,秦容玥有了安哥睡覺不再死死的,所以外面響了兩聲秦容玥就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