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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容玥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的夢,夢里她什么都不剩,是家族的罪人。
她像是迷失在叢林之中,沒有盡頭,尋不到出路,最后她……
死了。
一場大火,死的干凈。
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微笑,悲凄的哭聲溢出唇邊,她嗚咽道:“樓宴,我得回家了,他們在等著我。”
驚竹軒外。
洌風冷月,竹影斑駁,寒光照影之處突然出現一抹孤魂一樣的身影,披頭散發踉蹌而來。
“是誰?誰在哪里?”
櫻桃提著燈籠從廂房里面出來,被正方門口的身影駭了一跳。
揪著心跳走近,剛想叫人,那身影卻突然回頭,冷冷的看她一眼。
“三爺。”
櫻桃倒吸一口冷氣,緊繃的身子松散下來。
他一身墨色長袍,身影如竹,挺拔堅韌,遠山峨眉下一雙狐貍眼好似寒夜撲食的猛虎,冷冽危險。
來人,正是樓宴。
樓宴看她一眼直接推門而入,瀟灑利落的把來人關在門外,還有那句透過厚實的木門傳進來的。
“三爺,夫人今日乏了,歇下了。”
他當然知道秦容玥歇著,而且不是乏了,是得了風寒。
方才在書房醒來如大夢初醒,汗水浸濕了衣衫,甚至來不及換一件,他迫切的想要看到她。
活著的她。
誰能想到一覺醒來,他從窮困潦倒回到了十三年前的秋末,剛剛成親半年的時候。
他只是大理寺少卿,沒有成為大學士,而她也只是初為人婦,沒有病入膏肓。
她只是換季得了風寒,這場風寒上次他不知道,他去了南方選士入京,出發前一夜睡在書房,還是回府時母親順嘴告訴他的。
一路渾渾噩噩過來,他幾欲流淚。
床幃疊疊,隨風搖曳,屋里燭光昏昏,若隱若現。
心有余悸的回想到夢里的場景,他從來沒有這么迫切的想要看清楚她的模樣。
大紅被面下面她面色不正常的緋紅,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入枕席,想來應該是做噩夢了,她的手緊緊的拽著被角,領口的衣裳被汗濕了。
樓宴慢慢坐在床邊,看著她縮著身子,人只有在感覺不安全的時候才會蜷縮著身子,原來成親半年的時候,她還是沒有習慣府上。
如果當初他不那么要面子,早些關心一下她,她是不是就把這里當家了。
他記得死前,秦容玥說的是她該回家了,那個家不是樓家。
松了口氣,樓宴手伸到一半反應過來,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頓在那里。
“樓……樓宴……”
秦容玥突然喊了一聲,眼角滑落的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樓宴眼光放到她依舊稚嫩的面容上,停在半空的手小心的落在她的眼角,擦了擦。
“我心里念著的人從來只有一個,就是你啊!”樓宴的眼中從未有過的溫柔。
他念著的人從來只有秦容玥,如果遇上的不是她,他不會救的。
自嘲的看了一眼她脖子上戴的長命鎖,就連死都戴著,是多不情愿嫁給他。
秦容玥也許是感覺到眼角的異樣,突然睜開惺忪的雙眼,眼中噙了淚水迷蒙的看著他。
樓宴心里一驚,臉色有些蒼白,怕被人知道了秘密一樣,收了手,“你醒了,這就給你請大夫。”
大夫,他們連飯都沒的吃,哪里有錢請大夫呢!
秦容玥眼中死灰一樣的黯淡,身子冷的發抖,“我不想死了死了還和你躺在一起,所以……燒了自己就不用了……”
樓宴猛地站起來,身子失衡順手扶住了床柱,指節死死的攥著木板,不可置信的看著床上的人。
她也回來了……
眼神落在她慢慢閉上的一雙眼睛里面,沒有錯過她最后的解脫。
突然他從嘴角溢出兩聲陰森森的笑聲,斜睨著她說:“那可由不得你,你看就連死我們也一起回來了不是。”
說完他忍不住俯身撐在秦容玥的上側,邪魅的一笑,“我忍著你的冷嘲熱諷,忍著你的陰謀詭計,最后你卻連尸首都不愿意留給我,這輩子我還就和你糾纏了,我們且慢慢熬。”
“時間還長著呢!”
樓宴認真的打量著她,眉心微皺,嘴唇發白,這樣睡睡醒醒,如同夢魘,怕就是醒了也分不清楚吧!
他玩味的一笑,狐貍眼中閃過精光,手輕輕的幫她撫平眉心,一字一句道:“乖,只是夢。樓宴只是你的一場夢,醒來了就不見了,我們好好過日子。”
“我且先走了,希望歸來時你把我夫人從夢里還給我,不然我可是會不高興的,我不高興了會做什么,我可就不能保證了。”
他輕輕的摩挲著她的手,最后在她沒有撫平的眉心落下一吻,轉身,神色詭異的走了。
“夫人病了,請大夫。”
侯在外頭的櫻桃臉色頓時失了神采,提裙往驚竹軒外頭跑。
仁豐三十一年,南方甘霖郡大水,秋闈招士延遲于秋末,圣上親派大理寺少卿樓宴,協調當地郡官一同選士入京。
大理寺少卿是四品官,比地方知府要大,而且大理寺冤案無數,手上沾了血的人單單是站在那里,就是肅殺之氣,鎮的住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