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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樂子修的后腦勺,輕聲說:“人總想給自己在乎的人最好的,哪怕是死后,這也是活著的人的念想。”
“也是,誠心誠意,怎樣都行,總好過為了……攀比來買墓。”他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我的心就不誠,別人代買的地,我一直沒來看過……”
他不等秦時鉞反駁,兀自說:“到了。”
面前是兩座連起來石碑,照片上的兩人和秦時鉞當年離開時毫無二樣,他們永遠成了秦時鉞記憶里的樣子。
兩人躬身把花放上去,樂子修就勢坐在石碑旁,把頭倚在了石碑側面。
他神情放松下來,眉眼間全是恬靜,回到雙親身邊的孩子,很乖。
“媽媽爸爸,我是不是很壞……現在才來看你們……對不起。”
他扒拉掉一片落葉,說話利索了不少。
“我來講講你們一直想知道的故事吧,哥哥也坐下來聽,我們一家人聚在一起說悄悄話。”
秦時鉞聽到“一家人”這三個字,動容了一瞬。他沒那膽子坐在岳父大人的碑旁,只能席地而坐,也不管臟不臟了。
不到半個小時里,他看到了小男友不為人知的另一面,聽慣了的軟糯語調在平靜地談論生死,表面很皮的小財迷會偷偷模擬見雙親的路線,對所有事情漠不關心的小呆鵝卻在自責,克服心理難關見到雙親會話很多瞬間變成孩子……
他的寶貝還有多少驚喜在等著他挖掘。
“媽媽,你為什么要有一個弟弟,我姥爺為什么鬼迷心竅撿一個男嬰為自己傳姓。”
樂子修的姥姥姥爺均在體制內工作,湊活過日子而已,沒多少感情,當年生下樂媽媽后姥姥便被強制結了扎,理由是怕影響姥爺仕途。
他姥爺重男輕女思想深入骨髓,勒令十二歲的樂媽媽退學回家,只要不讀書做什么都行,根本不管樂媽媽讀書時有多么優秀。
媽媽和姥姥哭著鬧著都沒用,沒過兩天,他還自作主張抱回來一個男嬰。姥姥不愿意,一度認為是他的私生子,鬧著要去單位揭發他。
為了息事寧人,姥爺終于松口讓媽媽去上學,交換條件就是拿男嬰當兒子養。
樂媽媽很爭氣,一鼓作氣考了出去,和姥姥推心置腹后便再也沒回來,后來遇見樂爸爸,兩人修成正果。
樂卿出生那年,姥姥身體不太好了,樂媽媽帶他和樂爸爸回了趟家,看了姥姥最后一眼。樂媽媽辦完喪事后,對原來的家再無半點念想,徹底沒了聯系。
出事前兩年,樂姥爺壞人自有天收,癌癥晚期走了。他名義上的舅舅卻橫空出世,裝模作樣來這邊獻殷勤。
可能是年齡大了,也可能是那人偽裝得太好,長時間生活在象牙塔里的樂媽媽喪失了警惕,錯信了這個白來的弟弟。
其實也不怨樂媽媽,那人出來進去的見了許多鄰居,所有人都沒有發現他心思不正,只有當時的秦歌留了心眼,覺得那人對樂卿關心過了頭。
他還認為是自己多想了,獨占欲作祟才會認為別人要搶他的卿卿。
那次他們三人上街買衣服,那人覺得秦歌年齡小便沒太在意,直接說出了樂卿的所有尺寸。
秦歌本想自告奮勇卻被搶占了先機,這才感覺到有哪里不對。
他還是問過了樂媽媽才知道卿卿的號,這人比他還了解?
那人說自己在裁縫手下做過助理,對尺寸敏/感了些,就這樣搪塞了過去。
現在想起來,怕是早就惦記上了。
“那天送哥哥一家去機場,爸爸媽媽有重要會議要開,你們開會時不帶手機,我知道……”
“所以那人提出來送我和哥哥一家去機場時,我們都同意了。”
秦時鉞緊緊盯著樂子修,果然是那一晚嗎?
“哥哥他們下車走后,那人讓我坐到前面來,發車左拐右拐后,竟然又熄了火。我看了看,還是在機場的停車場里,那里很空曠,左右都不見有車輛。”
“他突然告訴我他沒幾天好活了,臨終愿望就是……上我一次。”
“我想跳車,車門被他鎖住了,我想打電話,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打給誰,警察?哥哥?爸媽?”
樂子修望向遠方,真的像是在講故事一般,盡管主角就是他本人。
“我反正沒幾天好活了,你要是報警我就掐死你,咱倆殉情也不錯,我到了地下還要纏著你……”
從樂子修嘴里說出這樣的話違和到了極致,秦時鉞只覺得膽寒。
“你想給你的好哥哥打電話?且不說他登機了打不進去,停車場這么大,我隨時能跑路,隨便找個地方把你上了,讓他白擔心一場,好不好?”
“你爸媽也一樣,他們更遠,遠水救不了近火的,認命吧。”
秦時鉞根本想象不到那人會用什么語氣說出這些話來,和那人面對面的樂卿又該多害怕多震驚。
“我膽子真小,完全被他唬住了,他拿臟手臟嘴碰我,扯我衣服,還用手指戳我……后面。”
“呵,應該是想雞/奸我吧,還好沒得逞,哥哥救了我。”
樂子修望向秦時鉞,雙眼紅紅的,卻又梗著脖子不肯流淚。
秦時鉞疑惑,復又想起什么,長這么大以來第一次瞪圓了眼睛。
“對,哥哥打語音電話過來時,他剛伸進去一根手指,粘著唾沫,幸好沒有艾/滋病。”
樂子修笑了笑,伸手摘掉一朵雛菊拿在手里。
秦時鉞完全語塞了,他當時剛上飛機,那個時候剛和家里出柜,遠去求學為了給卿卿一個未來。
可他完全沒想到是他毀了卿卿的未來。
“寶寶,我上飛機了,這里竟然有網。我剛才看了,xx路上堵車,你們記得換一條路走。”
“我們還在機場,我剛才去找廁所了,耽誤點時間。”
“是嗎,那我們多聊一會兒,我測試一下網絡效果怎么樣。”哪有什么測試效果,不過是想多聊一會兒。
那人欺軟怕硬,秦歌背后的人他惹不起,螻蟻般的人物,即使只是聽到聲音,仍是停止了動作,乖乖打火上路。
“好啊,哥哥,飛機上都有什么?”
小樂卿巴不得他多說點,他強裝鎮定,勉強把凌亂的衣服掛在身上。
兩人仿佛有無數的話要說,秦歌把登機前對他的囑咐又講了一遍還是沒夠,飛機上小到一個螺絲釘都形容到了,絞盡腦汁想著怎么繼續聊下去。
到了家門口,樂卿心跳如擂鼓,車速剛剛慢下來,他便從不知何時降下來的車窗里跳了出去,動作前瞬間把電話掛斷。
幸虧他身材小,沒被卡到,但被擦傷了。
小孩兒動作決絕,一股拼了命的勁頭在,那人沒料到他會跑,一時大意沒抓住。
樂卿顧不上疼,立馬躥回了家里,用早就拿在手里的鑰匙開門反鎖一氣呵成。
他靠在門上,手里拿著那塊大鐵鎖。
那人不敢驚動鄰居,在門口晃蕩了一會兒,只能開車走人。
樂卿扔下鐵鎖,緩了會兒,重新打開微信撥了電話過去,“哥哥,剛才我的信號不好,自動斷了。”
……
樂子修手上的雛菊被他不知不覺間揪禿了,花瓣散落一地,被一陣風吹走了。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秦時鉞知道,還有更大一把刀在后面等著。
他第一次為眼前人感到害怕,這個名叫樂子修的男孩兒是他認識的那一個嗎。
他那天真的以為小孩兒是舍不得他才會話很多,沒想到他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自救。
短短幾句話怎么能形容出他那一晚受到的侵害,一貫溫和的人突然暴起,三十多歲壯年和十三歲孩子的較量,形勢一邊倒的情況下絕處逢生……
這不是他認識的樂卿。
他認識的樂卿是跟在后面黏糊糊叫哥哥的樂卿,是收到禮物滿地打滾的樂卿,是隨時撒嬌要抱抱的樂卿,絕不是剛受到侵犯便和他交流自如的樂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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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緩會兒,我鵝子好慘嗚嗚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