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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暄快馬不停,佯裝沒有聽見,馮恨晚戲謔地笑了笑,復問:“小子,那你來了陽川,為何不投奔本座?”
“......正是擔心前輩告知阿醒。”
馮恨晚冷笑:“那你憑一己之力解決了宋七,現在是什么感想?”
不提宋逐波還好,這一提,沈重暄又是一陣心虛,說話都有幾分結巴:“我不知道......宋前......宋逐波他,是不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他說他有難言之隱了?”馮恨晚哼哼兩聲,安慰道,“他自己選的路,和浮屠淪為同行,真是可悲。”
沈重暄卻怔怔的,良久不曾回神:“可他對我處處留情,卻害了我全家性命。——這是為何,我依然沒想明白。”
馮恨晚覷他一眼,料想這孩子恐怕是鉆了牛角尖,不信這世上毫無來由的善意和惡意,這般天生的善惡愛恨的區分,又和他娘如出一轍。
馮恨晚淺淺地嘆出一口氣,終究不忍心,低聲道:“實則你娘的事,孟醒終究是受了孟無悲的影響,本座知道的,興許更多。”
沈重暄猛然回神,錯愕地望向馮恨晚,又見馮恨晚眉眼懨懨,似笑非笑道:“驚訝什么,本座活了幾十年,從薛靈妙殉道,到同悲山之亂,再到現如今的四大門式微,本座一直都是被時間丟在一邊的看客,知道得多一點,那也是本事。”
沈重暄沉默片刻,接過話頭:“您很難過嗎?”他雖然已經好奇得幾近癲狂,但多年形成的習慣依然促使他更多地為別人考慮,“過身之事,晚輩雖然苦惱,但也并非一定要求得圓滿。”
“你和你娘一樣固執,今日在本座這里說不求圓滿,心里想的恐怕是把月亮摳下來也得補上這塊缺。”
馮恨晚冷笑不止,又虛虛地嘆氣:“本座看不見你的模樣,不知道你和你娘長得像不像......宋七被你一劍穿心的時候,一定也想從你身上看到你娘的影子——你讓他如愿了,否則他才不會這么干脆地死。”
“辟塵門盛出神兵利劍,門規規定了劍在人在,所以弟子從賜劍伊始得到的劍,大都可以使用一輩子,用料考究,技藝非凡——哈,本座倒是好奇,他們真的只是鑄劍嗎?”馮恨晚拽下腰間的酒葫蘆,往嘴里倒了最后一點酒,隨后抹抹臉,咧嘴笑道,“孟無悲本身就是一把悲憫劍,殺光了天下惡徒,最后也殺了他自己,昔日孟醒在一邊,本座不便說,今日本座偏要說,孟無悲這呆子死得真是大快人心!”
他頓了頓,接著道:“你娘比之孟無悲,好不了多少,她這人,事事苛求非黑即白、非愛即恨的干脆。愛而不得是為恨,恨而不殺是為愛。孟醒說她畢生執念是追殺孟無悲,實則有失偏頗,她對孟無悲的確是愛而不得的恨,但恨而不殺......誰知道是愛還是實力不濟?”
沈重暄咬咬唇:“她不辛苦嗎?”
“她這一輩子原本不算苦。如果不是她自己固執,現如今她該是名聲顯赫的無歡道君,這兩年的新秀越來越不扛打,她那樣好斗的性子,在試劍會上殺進前三都不是不可能。”馮恨晚笑笑,搖搖頭,“你見過清徵道君,就該知道,她在山上時就橫行無忌,只有孟無悲制得住她,可孟無悲又是她的靠山,出了什么事,她跑去撒個嬌,孟無悲自然替她擺平。”
“下山之后,孟無悲是她的仇人,她身后幾無靠山。一把點酥劍,當年殺了多少人才能成就一個血觀音?近百年來,她是殺人最多的,絕非之一。”
沈重暄垂下頭,又聽馮恨晚補充:“沈元元,你如果發現自己想殺人,甚至喜歡殺人——不必克制。你娘曾經過得這么愜意快活,一定是因為她從來沒有愧疚過那些劍下亡魂。江湖就是如此,輸了是死,贏了也可能只是晚一點死,最輕賤的就是人命,你我這樣的劍客,早已是一劍過去,千千萬萬人頭落地。”
“那樣做是對的嗎?”
“沒有什么對錯,江湖就是你死我活。如果你娘當年和你一樣追究對錯,也許都活不到生下你那歲數。”
沈重暄卻搖頭,猶疑道:“人非走獸,若是濫殺無情,豈不是與禽獸無異?勝負自在劍下,善惡卻在心中,若是由劍遣使了心,人如何為人,劍又如何為劍?那樣的人不過是走獸,劍也不過是利爪,人們學劍,為財、為色、為權、為正義、為仇恨、為因果,為什么都好,卻不該是為了淪為走獸——我是這樣想的。”
馮恨晚倒是頗為驚訝他能得出這樣一番見解,大笑數聲,才道:“你說得不錯,是本座自以為是了。”
“好一個勝負自在劍下,善惡卻在心中。”馮恨晚笑嘆著搖搖頭,接著道,“沈元元,現在本座相信孟醒所說了,你爹一定是個仁厚之人,比孟無悲那樣假仁假義的人要真誠十倍。孟煙寒這瘋婆娘,最后竟還能遇上這么溫厚的男人,真是走了大運。”
他笑了好半天,終于說:“死得早,屁事不少。孟煙寒啊,本座真是給她擦了幾百次屁股,不識好,真不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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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元,陽川首富,知名劍客,知名奶狗,知名小白臉,不知名抬杠運動員,著作有《我和前輩抬杠的那些年》《我有錢,聽我說》《雖然我說完了,但我還是要抬你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