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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醒已經(jīng)從他掙扎的神情里看出幾分真相了,心中不免一陣悲嘆,搖頭道:“為師不是那樣囿于成見的人,若是真心喜歡,師徒算不得什么?!?
沈重暄緊了緊拳,還想爭辯:“可是其他人...”
孟醒打斷他:“一直說這些沒意思,你還有其他事嗎,晚真還在等你。”
沈重暄松開拳頭,低下頭,月光從他發(fā)頂躍過,他背著光,臉色一片暗沉:“還有一件事?!?
孟醒頷首:“說?!?
“...師父,聞竹覓他們想要的東西,是蕭前輩的命吧?!?
孟醒被他一個回馬槍殺得始料未及,他還是頭一次知道自家徒弟從風月切換至正事能這樣無縫銜接,連孟醒也沒能立刻收斂起臉色,第一反應的錯愕被沈重暄盡數(shù)納入眼底。
“所以,師父會幫他們?”
孟醒連忙擺手:“不,為師對蕭同悲避猶不及?!?
沈重暄道:“但是歡喜宗并不知情,他們認為您和蕭前輩是生死仇敵。”
“...話雖如此?!?
“今日南柯公子為您出劍,得罪了斬春君,雖然他們說是報恩,但其實師父您和師祖劃分清楚,應該算您欠了他們?nèi)饲榘伞!?
孟醒更頭疼了,卻挑不出錯處,只能小聲說:“也許是吧?!?
沈重暄默然片刻,道:“那么,時至今日,封琳自己藏起了封瑯,卻要您去找封瑯——您還認為他會告訴您我家命案的真相嗎。”
孟醒皺起眉:“你究竟想說什么。”
“......”沈重暄垂下頭,低聲道,“您和封琳的交情,是生死之交,而我終生不能望其項背。事已至此,請您不必再為我涉身更多危險,也不必再為我欠下更多人情了...白劍主原本不想對您動劍,只是因為我娘,可我的仇人依然沒有眉目,您再追查下去,又會遇到新的危險?!?
孟醒心里一陣一陣地發(fā)冷,他想罵一聲住口,可偏偏渾身都僵硬不已,竟然找不到缺口來反駁沈重暄這套歪理。
沈重暄停頓片刻,繼續(xù)道:“您收手吧,師父。”
“...什么?”
沈重暄后退半步,重重地跪倒在地,膝蓋和地面碰撞的一聲悶響,兩人都疑心是自己的心臟在悄然起裂。
沈重暄伏身,向他磕了三次頭,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可他終究沒說。
站起身時,孟醒看見沈重暄拿起桌上的藥碗,腰間的佩劍隨著他的動作晃動。
孟醒問:“你去哪?”
沈重暄閉了會兒眼,竭力忍住哽咽的沖動,拉開門的剎那,他頭也不回:“阿醒,我該出師了?!?
孟醒不知言語,愣愣地看著他,問話脫口而出:“你去找蕭同悲嗎?”
沈重暄沒有應他。
他一如平時的細心妥帖,房門被他關(guān)得又輕又穩(wěn),孟醒感覺到空虛的安靜將他整個包裹其中,聽不見一丁一點的外邊的聲音,但他喉嚨發(fā)緊,連叫沈重暄回來的聲音都發(fā)不出。
他原本是想說,你去哪,什么時候回來?
找蕭同悲嗎?我陪你吧。
褚晚真在客棧門口攔住沈重暄時,險些被他通紅的眼睛嚇一跳,她這會兒怒氣已經(jīng)消了大半,只是習慣性地端著架子,居高臨下地問:“你去哪?。繋煾杆??”
沈重暄抄著劍,沉默地側(cè)眼看她,嗓音沙啞得像得了重?。骸俺鋈ヒ惶?。”
“哦...”褚晚真狐疑地看他,“你和師父吵架了?”
“...沒有。你還有事嗎?”
褚晚真走上前,清了清嗓:“本殿在隔壁等你好久,你還敢這么不耐煩?”
沈重暄嘆了口氣,道:“殿下,您稍微看點臉色吧?!?
“...啊,真吵架了?”褚晚真并不是真的壞心眼,看他這樣有氣無力,一時也有些擔心,“還是身體不好?我去幫你找點藥...”
“我出門有急事,殿下等我回來再說吧?!?
褚晚真愣愣地看著他,頭一次看見沈重暄這么疲倦的模樣,有些不知所措:“那你快去快回,我先點上宵夜,我們一起去師父房間吃?!?
沈重暄頷首:“鹵鴨脖吧,他喜歡?!?
隨后他便走了,步子輕悄,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