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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醒回過頭來瞪他,面上卻不減笑意,只道:“明知故問,小沒良心的。”
沈重暄:“……”
明州商貿發達,來往多為商賈,因而登仙閣每到傍晚自是賓客如云,人滿為患。今日卻獨有一角異于平常,格外安靜,只一玄衣劍客靠窗坐著,擱在桌上的劍看似古樸無奇,卻泛著森然寒意,又見他一頂斗笠遮了大半張臉,不見眉眼,也不喝酒,只端杯茶,桌上擺了兩碟小菜,似乎并不奇怪——但確實無人敢與他拼桌。
孟醒和沈重暄來到登仙閣時,一眼便瞧見了那角落的玄衣人。
掌柜的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啊道長,咱們這兒人滿了?!?
“他那兒不能拼一桌?”孟醒努努嘴,排出幾枚碎銀,“去說說?”
掌柜的正欲拒絕,余光卻掃到孟醒腰間朱印,當即神色微變,賠笑道:“瞧您也是江湖人,您要是肯和他一塊兒,小店自然千個百個愿意?!闭f著便叫來個小二,耳語一番,令他帶著孟醒二人去找玄衣人商量。
小二率先揚著笑臉湊去:“公子,小店堂子小,這二位也是江湖人,想與您拼個桌,您看……”
那玄衣人抬了抬頭,露了個光潔的下巴,把桌上的劍收回腰間,啞聲道:“可?!?
孟醒當即笑道:“誒,那先給我們上個東坡肘,我徒弟愛吃。我聽說你們這里鱖魚鮮美,再來個松鼠鱖魚,多澆些汁兒。炒碟小菜,就和這位差不多。還有……”他頓了頓,覷了眼那玄衣劍客,“這位兄臺,能喝酒嗎?”
玄衣人一怔,旋即搖了搖頭,孟醒便道:“那先來三壇秋露白吧?!?
沈重暄瞪他一眼:“酒多傷身,我不會付酒錢的!”
“好好,為師可怕了你了。”孟醒從善如流,“兩壇半?!?
小二苦笑:“道長,秋露白我們只按壇賣。”
孟醒旋即沖沈重暄揚起個無可奈何的笑:“你瞧,這可不是為師要喝,人家小店生意也不容易——就三壇!”
沈重暄:“……”
那玄衣劍客并不理會他們,兀自喝茶吃菜,孟醒樂得清靜,等菜上了就安安逸逸地給沈重暄布菜,嘴上卻還念著:“吃飽飽,吃好好,我家暄寶長高高……”
沈重暄按住他夾來的一塊肘子肉,忍無可忍道:“師父,你別念了?!?
“誒?!泵闲褎幼饕活D,遂苦凄凄收回筷子,慘慘戚戚地嘆道,“暄寶長大啦,才十三四歲就不要師父啦……”
“……酒錢我付!”沈重暄道。
“暄寶真乖?!泵闲蚜r不再管他,笑逐顏開地倒酒開喝了。
玄衣人把他倆打量了會兒,卻忽然問:“你們是師徒?”
孟醒瞟他一眼,仍看不見臉,哼道:“貨真價實,如假包換?!?
玄衣人卻似乎滿是疑惑,又道:“我和我師父……并不如此?!?
孟醒心想,我和我師父也不這樣——不然怎么說我是個好師父呢?
“天下師徒,本就各有各的模樣。”孟醒并無探聽他人過往的興致,仍急吼吼地喝酒,倒是沈重暄輕聲問話:“那您獨自出來,您師父不會擔心嗎?”
玄衣人半刻無聲,方道:“他已死了?!?
“抱歉。”
“無事?!毙氯藫u搖頭,拿起他的佩劍,也不向孟醒二人告辭,兀自結了錢便走出店門,再尋不著了。
孟醒瞧著玄衣人動作,托腮喝酒,卻是滿眼清明,毫無醉意,等他走遠才呵嘆一聲:“高手啊?!?
“你認識他?”
孟醒沉吟片刻,道:“不清楚,我和這些人少有來往。但內力高深,武功至少與我相仿?!?
沈重暄一愣,暗暗心驚,縱是江湖榜有所作弊,能進前十的也絕非俗人,何況孟醒雖名為第九,實力卻絕不亞于排在第四的封琳,否則也不會如此有恃無恐地找上封家——由此可見,方才那玄衣人恐怕極為出眾。
“怕什么,你還與他說了兩句話,也算有個交情。再過幾年,你不會比他差?!泵闲芽闯鏊奶?,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快些吃罷。好好休息一晚。不知道明州是誰地界,萬一是封琳對頭,又嫉恨馮恨晚,那可就得拔劍了。”
“幾年?”
孟醒笑而不答,也不再多說了。
他想,無論你有無武學的天分,至少你被無數人期待著。
比如為師,比如你要找的恩人,再比如……傳你內力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