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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馬上救!”元臻臻鼻子發酸, 差點掉下淚來。她先把人從草堆里扶坐起來, 飛快脫掉蓑衣, 嚴嚴實實蓋在他背上。
再讓他雙手抱住她脖頸,而她緊緊勾住他的兩條大腿, 把人背起來——他太高了, 她只能用這種方法帶他走。
想象中的沉重并沒有壓下來, 那人出乎意料的輕, 元臻臻簡直懷疑他和自己差不多分量,可想而知他曾經度過了一段怎樣艱辛難熬的時光。
但現在不是傷懷的時候,大地仍在震顫, 各種恐怖的響聲轟得她頭皮發麻。元臻臻吸了吸鼻子, 把他往上一掂,抬腿就往叢林里奔去。
好在這場泥石流的規模并不大,身后排山倒海般的聲響漸漸止歇,元臻臻心里一松,腳步卻不敢停——雨太大了,而背上瀕死的愛人需要找個地方躲雨。
他腦袋無力地垂在她頸窩里, 腥咸的氣味縈繞在鼻息,大約是奔跑的節奏太過劇烈, 他又開始斷斷續續地嘔起血來, 一滴滴灑在元臻臻衣衫上,濺落朵朵紅梅。
元臻臻快心疼死了。好在上天垂憐, 不遠處的藤蔓下隱約露出一個山洞, 她鉆進去, 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到地上,讓他靠著石壁歇息。
大約曾經有獵戶在這里休息過,洞中散落著一個廢棄的篝火堆和一些簡單的盆具。元臻臻用打火石點燃樹枝,生起一叢明火,又去外面打了盆水來,架在篝火上燒開。
青年雙目微闔,微微喘息,身體被雨水浸透,已是冰涼一片。元臻臻看著那張傷痕累累布滿血污的臉,深吸了幾口氣,命令自己冷靜下來,趕緊救人。
他只穿了一件中衣和一件外袍,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考慮到脫衣服會牽扯到傷口,元臻臻只得用匕首割開衣服,緩緩幫他脫下來。
褲子也是用同樣的方法,只是脫到敏感部位的時候,元臻臻有些為難,她浪歸浪,還沒見過真正的男性私處。
一時糾結,最終還是理智占了上風,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劃開褻褲,閉著眼睛把它慢慢剝離他的身體。
火光下,他全身血肉模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有利刃割傷,有碰擦撞傷,但更多的是鞭痕,那種帶著倒刺的鞭子。元臻臻上輩子曾見過這種武器,一抽下去,一條皮就沒了。
她那時根本不會想到,有一天,這惡毒的鞭子會抽到宿煥的身上。
他最嚴重的傷口在左大腿上,一個有元臻臻半個拳頭大的血窟窿,已經腐化發黑,泛出陣陣惡臭。
元臻臻看得心驚肉跳,她記得如果傷口持續惡化,是有可能截肢甚至死亡的!她雖然不嫌棄殘疾人煥煥,但她一點都不想做寡婦啊!
一股冷風從洞口卷來,褪去衣衫的青年瑟縮了一下。元臻臻立刻甩甩腦袋收起胡思亂想,將巾帕放在開水里燙過,然后跪到他身邊,開始為他擦身。
他大約在山里轉了很長時間了,渾身臟臭不說,頭發也亂如草窩,幾乎蓋住了大半張臉。
元臻臻嫌他頭發礙事,索性用匕首將過長的劉海割斷,他的面容才清晰地露出來,這一眼望去,又倒抽了一口冷氣。
是她最熟悉的俊眉修眼,輪廓如雕。左臉尚且完好,只有一些碰擦的小傷口,右臉卻有一道溝壑般的深深割傷,似被某種利器從眼角一直劃到耳根后,皮開肉綻,觸目驚心。
居然敢毀他的容!元臻臻心痛至極,又氣得發抖,甚至開始搜腸刮肚滿清十大酷刑。最好別讓她知道是誰干的,否則一定百倍償還!!
還有這男人,前兩世不是挺厲害的嗎?看他現在身上也不是沒有肌肉,人家都打到臉上來了,他怎么不還手的呢?!
一時也不知道更生誰的氣了。元臻臻嘆了口氣,一點一點擦去他臉上干涸的血漬和泥污。他的面色因為失血而無比寡淡,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似在隱忍著非人的疼痛。
巾帕漸漸往下,身上的傷口新舊摻雜,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發炎滲血。脆弱的皮膚下透出細細的血管,有時只是輕輕碰一下,傷口就裂開了。
元臻臻一邊幫他擠出膿血一邊皺眉,他現在已經有了些許熱度,若再不醫治,發展成高熱,是會燒壞腦子的。
等擦拭到右手處,元臻臻發現了一點不對勁。他右臂軟軟地垂著,肘部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向外翻轉。
元臻臻比劃了一下,發現自己絕對做不到這個姿勢,她試探著輕輕扭動他的關節,換來的卻是男子的痛哼。
果然是斷了!
她極為小心地擦拭他的右臂,但還是因為牽扯到傷處,青年痛苦地抽搐了一下,看得元臻臻心疼不已。
她不會治骨折,得盡快帶他去找大夫,否則拖得久了,會變成永久性殘疾的。
元臻臻暗暗記下此事。等轉戰到下半身,因為手頭暫時沒有傷藥,她決定先不處理那個最大最致命的傷口。
那么中間那塊區域……元臻臻糾結了好一會兒,才做好心理建設,慢慢伸出魔爪。
眼睛注視著石壁垂下的碧綠藤蔓,巾帕覆上那處,沿著它的形狀輕輕抹了兩下——唔,也沒什么特別的嘛,就是軟軟的,鼓鼓的,涼涼的……但是為什么自己的臉燙得不像話??
真是太沒出息了!元臻臻暗罵道。
腿腳的傷口更多的是擦劃傷,他必定在山里走了許久,最終支撐不住了,才在那處草叢里倒下。
開水燒了一盆又一盆,元臻臻耐心細致地給他擦洗了三遍,再換干巾帕將他全身捂干,最后取出自帶的輕薄毯子,把人從頭到腳蓋好。青年看起來干凈舒服了許多,氣息也緩和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元臻臻自己也累出一身汗,她癱坐在火堆旁休息,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個人。
小天才考官也太狠心了,一出手就給他上司地獄模式。不過話說回來,到底是誰這樣作踐他、傷害他呢?要殺就索性給個痛快,一刀一刀地凌虐算什么?!
這樣的傷殘要是放在她自己身上,肯定早就痛得自殺了。元臻臻難以想象他是憑借怎樣的意志力忍耐了下來,又是因為什么而堅持到現在?
青年似乎沉入了夢鄉,但也睡不踏實,像是夢見了什么痛苦的事情,一雙濃眉緊緊皺著,睫毛顫得更厲害了。
再不施救,必死無疑。元臻臻絞盡腦汁想了半天,突然靈光一閃!蕭善不是送了她一本茯經么?是否可以靠它在山里采集草藥,為煥煥治病呢?
這樣想著,元臻臻馬上召喚出茯經。淺木色的古籍緩緩浮現,令她驚訝的是:這本書居然是融合在她手心里的,當她不經意踢到腳邊的樹枝,掌心立即浮現出一頁字:
桑枝——可疏散風熱,抗菌消炎,治骨熱;主風溫初起,目赤腫痛,或肺燥干咳;過量會使肝、腎、肺變性出血。
哇!竟然可以用來識別植物!還是現代文版的,這樣她理解起來就方便多了啊!
元臻臻想了想,又閉上眼,心中默念:止血?治愈傷口?
掌心的茯經果然聽話地翻出新一頁:
小米草;蒜;百里香;玄參;夏枯草;變豆菜;大長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