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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的沉默縈繞在周身,四目相交,一個充斥著不解疑惑,一個誠然坦蕩。
竇昂熙的臉上自始至終都掛著泰然自若,他的坐姿端正不緊繃,與平常坐在辦公室里備課一樣的怡然自得。不知該說他裝的真,還是演的像,猶如他面前那杯水一樣平靜的無波無瀾。
他兩手交叉放置在紙杯后,繼著剛才沒說完的話,為對面人解惑道:“夏洛誠一直都在懷疑,他女兒夏寶拉是被人害死在學校里的,始終不肯相信警方所謂的自殺判斷。所以他拜托我,”他把下滑的鏡框拿食指朝上頂了頂,“當然,還有趙茜,陪他演了一出戲。就是為了把警方引過來,讓兇手露出馬腳。”
蘇源邑已經被他說暈了,老師學生搭伴兒和精神病一起演戲?他說玄幻故事呢?
“我知道我這么說,你可能會覺得匪夷所思。”竇昂熙目光盯著他,緩緩道:“但事實就是如此。我記得那天有一位心理專家也在樓頂,我相信他也看出來了,夏洛誠雖挾持了趙茜,但從沒想過傷害她。”
監控室里,翁達晞望著里面對峙的兩人,挑高了眉尾。
“江隊,你覺得他說的是真話嗎?”他側頭問身邊人。
江洵手上忙碌著,陰陽怪氣道:“這不是你妹夫么?真話假話你給分析分析?”
要死的蘇源邑,居然買了這么多栗子。買就買了,還讓他把肉都剝出來,美其名曰:阿晞喜歡吃栗子。
你們家阿晞喜歡吃栗子為什么要我剝?過分了啊!
一腳踏進審訊室的蘇源邑退了回來,半真半假的說:“他看你這么勤勞的份上,說不定一高興就幫我們分析案情呢?剝兩顆栗子而已,能耽誤你多少功夫?”
江洵一聽,尼瑪!好有道理,這波不虧。
腳下的垃圾桶里全是栗子殼,翁達晞順手捻起一顆飽滿的栗子肉丟進嘴里,鼓著腮幫子說:“夏寶拉的驗尸報告你看了嗎?難道沒發現里面有什么問題?”
“什么問題?”江洵抽空抬頭問。
栗子的香甜充斥在口腔里,濃郁的味道填補了翁達晞的五臟廟,他坐到了江洵身邊,說:“我從夏洛誠的嘴里問出了些東西,夏寶拉在自殺前寫過一封遺書留給她的父母。她稱自己實在撐不下去了,只能結束這烏糟的人生,愿來世再也不要做女孩。”他胳膊搭在椅背上,問他:“尸檢報告有一欄寫著,她身上多處軟骨組織挫傷,是生前留下的。她遭遇了什么才會讓她走上自殺這條絕路?”
江洵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面色沉了下來,“校園暴/力?”
校園暴/力一直以來都是社會關注的熱門話題,脫離了父母的保護,只身融入新的群體。在高高的圍墻中,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但這種肢體暴/力發生在初中、高中的概率性比較高。大學生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對這種打罵的低齡行為,不太能看的上。
他們更喜歡語言暴/力、冷暴/力,把你的尊嚴和名譽踩在淤泥里踐踏,才能帶來精神上的快/感。
最主要,法律和道德都管不著,真正的屬于“灰色模式”。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翁達晞盯著里面的竇昂熙,繼續說:“女孩子遭遇了什么,才會對自己的性別產生厭惡?”他自問自答,“名譽、清白、還有.....家暴。”
“家暴?”江洵詫異他的用詞。
“我也聽說了一些關于趙茜的流言。”審訊室里,竇昂熙嘆了口氣,頗感無奈道:“作為老師的立場,我非常看好我的這位學生。她聰明、努力、陽光,和一些精于物質的小姑娘不太一樣。她告訴我,之所以學醫是因為她爸爸的離世。如果她是一名醫生,就可以挽救像他爸爸一樣的尿毒癥患者,可以挽救很多家庭,減少世上的生離死別。”
他從坐下起,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正面的能量。不管是三人幫演戲的目的,還是趙茜在學校的風評,都跟調查組在學校收集到的信息大相徑庭。
蘇源邑不是圣人,他有作為家屬的偏幫情緒,想到201宿舍女生的流言,他不禁問道:“有人說趙茜愛慕你,有沒有這回事?”
竇昂熙直面的回道:“沒有,我對小蘭的感情毋庸置疑。”他鏡片后的眼神依舊沒變,“表哥,你我都是學醫的。在精神醫學上,有一種現象被稱為"感應性精神病",你應該聽過。流言在不正常的環境里,會產生很嚴重的歪曲后果。”
與其稱之為精神病,不如說是群體效應更合適。把妄想觀念傳給周圍正常的人,使大家對歪曲現實的觀念信以為真,甚至是讓大家陪著一塊兒“發瘋”。
“趙茜在學校跟系里的男孩子走的頗近,男孩子偏重理科,她想跟著多學習點東西,這都沒錯。”竇昂熙非常善解人意道:“錯就錯在,里面有一顆校草喜歡上了她。”他臉上帶了點揶揄的笑意,“女生,慣愛爭風吃醋,這可不是我說的,事實就是如此。”
緊繃的氣氛活絡起來,蘇源邑笑了笑,接著他的話說:“所以,她就成了眾矢之的?”
“可能吧。”
“夏洛誠如此愛女兒,怎么會家暴夏寶拉?”外面,江洵不解的問。
翁達晞吃著栗子,漫不經心的說:“家暴,只是一個籠統的概念詞。它可以具象化的運用在家庭生活中,夫妻間、情侶間、包養關系間、師生虐戀間。”
“啥玩意兒?師生虐戀間?”江洵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咳嗽起來。
翁達晞把一旁沒開封的礦泉水遞給他,說:“嗯,我只是這么說說,你激動什么。”等江洵不咳了,他才接著道:“夏洛誠不是一口咬定殺她女兒的兇手是個老師嗎?他既然這么篤定,肯定不是空穴來風。我覺得,你們應該擴大范圍,查一查夏寶拉的任課老師,都有誰。”他朝里面那位抬了抬下巴,“竇昂熙,說不定知道些什么。”
江洵覺得奇怪,這是把竇昂熙的懷疑撇除在外了?
翁達晞不顧他的疑惑,從嘴里吐出一塊沒剝干凈的栗子皮,不滿道:“差評,沒剝干凈。”
江洵:“......”
“翁達晞同志,你真是夠了!”江大隊長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勸他道:“你別吃了,等下吃多了積食,晚飯還想不想吃了?”
“行吧,那你別剝了。”
“好叻。”江洵大喜。
蘇源邑覺得他說的話沒有任何依據性,不具備支撐的證詞無法讓人信服。離24小時的羈押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一,他把江洵換了進來,掩下個人情緒退到了監控室里。
竇昂熙對于換了個人問詢,并沒表現出任何不適,他坦然的有問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