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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從接連被抓的心腹到被端掉的窩點,最后警察上門,請白秦走一趟。
白秦拍拍身邊紀凌的肩膀,笑著讓他稍安勿躁,自己去去就回。
他從未想過自己背叛的可能性,到現在也依然信任他。這個意識讓紀凌輾轉反側,原本堅定的信念變成最鋒利的刀,在他心上割了千遍萬遍。
白秦進了局子依然游刃有余,警方雖然抓住了白家的辮子,紀凌卻下意識隱藏了對白秦最致命的部分,而白家人上下一心,咬死了自己的罪證,把一切跟白秦撇清關系,全力保住家主。
警方找不到漏洞,關了白秦十幾天關不住了,明知對方罪惡滔天,卻只能恨恨地放人出去。
就在這十幾天里,外面徹底變了天。白念箏打著代父掌權的旗號,以不輸白秦的狠戾,將白家殘存勢力盡收麾下,宣布父親將權柄交予自己,雖然國外還有很多地方他尚未收攏,但本國局勢已定,除了逃去國外,白秦難有轉圜的余地。
紀凌作為白秦心腹,被白念箏軟禁在別墅里。
白家元氣大傷,短時間很難恢復,本來他的使命已經完成,完全可以直接歸隊,卻主動申請延長任務,等到白秦出警局那天直接闖出來。白秦也避過了來接的白家人員,兩人多年的默契第一時間在老地方會合,紀凌告訴了他目前的狀況。
白秦默了默,慢條斯理地說。他現在麾下的勢力,足以讓他成為新的家主了,是嗎。
紀凌點點頭。老爺,要不要奪回……
不用。
白秦閉眼又睜眼,深吸口氣,露出個淺淡笑容,和紀凌一直以來見到的不一樣的笑容,帶著額外的愜意,如釋重負。
紀凌怔了怔,他沒想到把擔子交給白念箏后,白秦會是這樣的表情,就像忙了一天的社畜露出“終于下班了”的疲憊和輕松。
白秦問他。現在白念箏是家主,你還愿聽我調遣嗎?
紀凌毫不猶豫。我們這樣的家臣一直跟著老爺,但聽老爺吩咐。
白秦笑笑。以后要習慣叫念箏家主,你算半個白家人,家規嚴厲,隨便喊我就行,也不許違抗輕視白家家主。
這是紀凌頭一回聽見白秦喊兒子念箏,代表他終于認可了他,不禁想當白念箏聽見時,是會欣喜還是冷笑呢。
紀凌點點頭。知道了老爺。
白秦看這小子忠心,也沒強求他改口,只囑咐不要在旁人面前這樣叫。地下勢力已經換了新主,明面上的企業估計也已經改朝換代,紀凌以為他會要他安排出國,沒想到白秦竟要他送他回家。
那小子不是想殺我嗎。白秦笑道。隨了他的愿吧,算是我自由以后,這輩子頭一個自己選的結果。
紀凌站在那里良久,沒動。
第一次,紀凌沒有立即執行他的命令。
他想找機會聯系小隊,就說他掌握了證據,在這里逮捕白秦,頂多讓他坐十年牢。無論怎樣,他絕不能去送死。
紀凌。白秦真心笑起來很好看,只是笑里摻了些許無奈。你還當我是老爺,就送我回去吧。
紀凌還是沒動。
白秦的笑容消失了,他想越過紀凌離開,后者攔在他身前。
兩個人打起來,拳拳到肉,招招狠辣,卻都沒有置對方于死地的意思。
最后是紀凌被以一招之差制住,白秦嘆了口氣。阿凌。
這是他頭一回這樣喊他,喊得這么親昵,紀凌恍惚了一下,聽見白秦說。我答應過她,要過自由的人生。
那您更不應該把命送在這兒!紀凌說不清他在恐懼什么,當這個男人平靜地想葬送自己的時候,他整顆心臟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難受得喘不過氣,他怎么能就這樣死,他要給那些死去的人一個交代,紀凌只能這樣說服自己。
白秦淡淡地說。誰說我一定會送命了,他留我一命,我就離開,去過我想過的日子,他殺了我這個不稱職的父親,也是我的選擇。
紀凌不作聲,白秦放開他往外走,紀凌不再阻攔,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您死了,我該怎么辦。
輔佐新的家主,現在白家處境艱難,家族只崇尚強者,念箏雖穩住了局勢,也還要面對不服他的人和環伺的狼,你要全力護住他,護住白家基業。
在您眼里只有家族最重要嗎?
紀凌想,他認識白秦這么多年,花了許多年才換來包括他在內白家人的信任,陪著他從最難的時候走過來,無數次互相交托后背,無數次從生死邊界爬回來。
白秦這個人,冷血得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優雅矜貴,像世界上最難靠近的人,簡直沒有感情一樣,卻對家族盡心盡力,凡事先考慮家族利益,若說是一個家主之位綁住了他,紀凌不相信,可說白秦有情有義,他對旁人又殘忍冰冷到極致,仿佛除了白家人的命都不是命,而是隨意拿捏的棋子,隨手捏碎的玩具。
白秦頓了頓,輕輕地笑了。是啊,因為除了家人,我什么都沒有。
坐擁黑道帝國的龍頭會說出這種話,在這種時候流露出的復雜情緒,卻令紀凌不得不信。
紀凌心想,完了。
他再也無法對這個男人硬起心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