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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他開口,燕征與他頸鬢廝摩,擔憂問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這與卿憐雪所想截然不同,他以為燕征這時怕又要與前兩日一樣耍潑,現下這般溫潤,全然是他所不能想的。他撫著燕征云鬢,反過頭問道:“你不氣嗎?”
“我氣什么?氣你跟武云逸眉來眼去,情意綿綿?”
“你這話說的要錯怪我……我沒與他你來我往,”卿憐雪道,“你怎么來了?”
帝舟氣派闊卓,連官員所住居室更不吝嗇,樣樣俱全。室中修飾的是清一色藏藍,偶含著淺杏作配,那黃花梨的榻滿床雕百鹿,也別有一番風致。
“我知道,我信你。”燕征見他眉目有倦容,扶他去榻上坐著,“我來是因為你臉色不好,可有哪里不舒服?”
他與燕征相處后,除那鳳酒仙一事后便再無病礙,今日貪那船上景色,不免多吹了些冷風,難得頭熱一回。
卿憐雪一向滿意于自己面上的掩飾,適才那宴上他如魚入水,無人見得出他不適,他是個一切事“靠己不靠人”又不甘在他人面前露出軟弱。若是他人所說,本應不滿,這會兒讓燕征說出來,又奇妙地心間浮上暖意。
他便由著燕征攙扶,坐在榻上松散了身姿,想著這頭熱不過小事,明日晨起再叫碗姜湯即可:“睡一覺便好了,”他催促道,“你快回去吧。”
燕征沒打算告辭:“遙信在我房里,我不回去也行。”
不回去?那在這做什么,總不能……
卿憐雪正了神色:“你得回去。”
他這神色轉變的極快,燕征一見便知他在想什么:“你別誤會,我不是饞那檔子事,更何況你瞧著累得很,我哪能去想。我不知道你現在究竟是哪里不舒服,還有什么心事?總之精神不濟的,我只想陪著你,若是有什么事,你也合該告訴我,不能自己一個人憋著。”
燕征動作快,幾下解了衣衫竄進被褥里,“我暖熱了你再進來。”
他以往小病小痛總一個人忍著,不能露出半點軟肋,卻是第一次有人剖心剖腹的說“陪”,這人還是燕征。
卿憐雪目不轉睛地盯著床榻藏藍簾幔墜著純白珍珠,這種上好的潔白的珍珠,在未坐上這個位置之前是沒有的,就像現在躺在這榻上的人,也是在坐上這個位置之后才得以相識相知的。
燕征總把他當做易碎的瓷器,他現在也將燕征比作了這潔白珍珠,想來也覺得有趣,又忽而諸多感慨,這人他追了太久,追得太累,好在最后團圓。
他不再反駁著燕征,一起睡吧,一起安眠入夢,人生短短,只爭朝夕。
“若能得你作陪,我不怕再尋數十載春秋。”
燕征眼底也含著笑,拉著他睡下,又將人枕在自己上臂:“尋什么,尋我?我不用你尋,你只要化作蜜,我就幻做那蜂,聞著味…自個就去尋你了。”
卿憐雪又與他貼近了些,輕笑道:“那你記得來尋我。”
卿憐雪的呼吸打在他的胸膛,一呼一吸都感受地分外清晰。燕征將人擁得更緊了些,只有這番,能讓他更確切地感受到安全感與存在。
燕征撫著他順如綢緞的發,“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夜色如墨,燈燭將盡,卿憐雪在他懷間又翻了個身,燕征小聲道:“還沒睡?”
卿憐雪雙目瞌閉,聽到聲,鼻間微弱悶出個嗯。
“我睡不大著,心間總總不安。可聽著你的聲靠近你些,便好些。”燕征自嘲道,“還記得我初次見你,萬華彰要往我身側塞人,我自然不肯,引發了肝火,恰時你又一身華貴紫錦而來,面若桃花,你與萬華彰是一派,我朝萬華彰發作不得,便發作在你身上,而后種種,就是你見我怨,口舌紛爭。現今想起,后悔萬分。”
卿憐雪迷蒙中從被褥中抽出手來,未睜雙眼,摸索著攀上他面頰:“不是初次。”
帝舟晚宴結尾,武云逸只身而去,萬婉儀便與柳仲冬互使了個神色。
武云逸已有月余未碰后宮妃嬪,現下更是不關心他們去往何處。柳仲冬心知肚明她的意思,為她注意著視線。
場上人早已醉醺醺由著人扶回去,萬婉儀借著這機會,屏退了侍女,踏門而出。
水浪輕輕,晚風柔撫。宴堂門外,任清流正與酒醉的諸位官員打著招呼:“歐陽大人,當心腳下。”
“任大人,”那官員面色醺紅,由著太監攙扶著,打了個酒嗝,“多謝,多謝…哈哈……”
萬婉儀身著鏤金百蝶穿花粉色綢衣,面上嚴妝,頭上金鑲倒垂蓮花步搖輕輕搖擺,姿態如蝶般翩躚,在任清流身側步過,不敢望向一眼,只快接過他掌間藥囊。
任清流目光如水,在海天月色下自有別一般的柔情,碧波不及他眼眸。
他極小聲地輕喚,只讓萬婉儀一人聽到:“阿姐。”
萬婉儀怔住步子,死咬下唇,不敢回頭,卻也邁不動腳。
柳仲冬適時來,解了這“定身術”:“萬姐姐今日想必是累了,若是腿乏,不如再叫人服侍沐浴,我攙姐姐回去吧。”
萬婉儀攙上他手臂,頭微點示意。
一抹俏粉身影漸漸不見蹤影,任清流這才垂下眼眸,不覺指腹摩挲掌間,貪戀幾分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