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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芳華行動迅速,走了便再尋不到身影。
相府園林多楓紅,卿憐雪躺于藤椅,看搖花閑落,又過起了以往朝堂、相府來回還轉的日子,只是二人余一,平添孤寂。他總以為自己受得住這孤苦,卻還是過于枯乏,想找任清流無事閑談,卻又怕礙著任清流苦讀。
于是一日一日躺在這園林藤椅,看這笑靨如花瓣瓣凋零枯竭,又自我寬宥這疲憊與風雨。他看這風也寥落,云也孤寂,塘中碧波惘然蕩,看紅墻飲酒,將自己化成風平浪靜,劃成貧瘠之土。
若非燕征在軍中時常趁著閑暇來,他都快忘記有口能語。
卿憐雪不是未曾想過信芳華所言的任清流,可任清流順利與過會試、殿試,喜報也呈至相府觀閱,一舉中地,乃武國六年文科狀元,官至六品,御賜府邸,從這相府中搬了出去。既已遠離,算是要提防,也不過如此了。
酒樽中酒液微晃,杯盞一傾,倒下去便是渺然三月,從這秋迎來了武京城的第一場雪。
萬物覆上白霜,一片純凈和藹,卿憐雪身披白毛大氅立于皚皚。
燕征見之只覺人與這白雪化為一物,又自后攬住人的腰身,“怎么站在外邊兒?也不怕受寒。”
卿憐雪掌住他箍在腰間的手,拉得更緊了些,“想再看看這茫茫柳絮。”
“不行,”燕征抽出一手從他頸肩環過,湊到人耳畔以氣聲道,“殿內炭火望,我冷,陪我進去。”
卿憐雪渾身起麻,“你別膩我……找找大夫治治你這嗓子,怎么回事?”
這會兒倒是輪到燕征一愣,嘴角抽抽,怎得這招對卿憐雪不靈?
他可是找了數十個營中弟兄探討了這游花秘術,一要細語輕聲,二要花言巧語。
“我,”燕征橫下心,拉著人去殿內,“哎,算了!你別問了。”
琉璃殿里新添了兩盆炭火,燕征細心開了扇小窗通外冷風,又與卿憐雪坐下烤著暖手。
可他思來想去還是不對,難不成花了這么幾日從各個弟兄那學來的游花秘術真的不靈,還是他哪方面做得有差錯?不過這不應該啊,他還記得拿那群粗糙壯漢小試過一次——
那嚴復明都聽得滿臉登紅,自稱將要患得心悸,心間燥熱難堪,遠遠地將他躲開。那便是最好的成果。
燕征想不通,又旁看了眼心念已久的卿憐雪。
不成,哪能讓這么久的辛苦作廢?他再試一次。
天外寒絮飛舞,殿內溫暖如春。燕征蠕動著與人縮進距離,一把將人擠肩入懷,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又輕俯人耳旁,抽回舉動,又定下心,俯去輕語。以一種莫名其妙、猶似街頭浪痞的語氣,明明現今是白日,卻黏膩道:
“花兒好,月兒圓,”他勾起卿憐雪下頷,用著火辣辣地眼神盯道,“美人兒身嬌體弱,為夫甚歡喜,恨不得與之共醉千萬載,纏綿生生世世,美人兒~”
如若燕征說些常的,卿憐雪或能勉強聽下,可這如膠黏牙的一句痞氣美人兒,直讓人覺著輕薄。
卿憐雪強迫著自己揚起點笑意,隨后屈膝,一腳將人從這長椅上蹬了下去,“你這是從哪學來的?”凈學不著好的。
“哎,我衣裳都給你蹬出了印子,燕府財物空,你得賠我。”燕征自己說那話還害臊,被卿憐雪這么一說,更是覺得面上燥熱,索性將計就計,坐這厚毯地也不起身了。
“燕小,你幾歲了?”卿憐雪踢了踢他皮履,“起來。”
燕征頭腳貼地,耍賴:“我管不得那么多,你今日不賠我,我就不起來。”
卿憐雪嘆氣道:“你非要我拉你,你也得看我拉不拉得動。”
“你試試,拉得動。”燕征抬著雙手勸道,“拉我,不拉就不起了。”
卿憐雪無可奈何,與人雙手相牽,卻拉不起來。
燕征計謀得逞,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一把將人拉扯而下,雙雙躺在這毯上。
“燕征!”卿憐雪蹙眉道,“這地上多塵。”
“哎。”燕征手枕在他頸下,囅然而笑,“那我枕著你,這地上臟的我來,我不怕臟。”
“算了,”卿憐雪盯著這金碧上梁,意有所指道,“何曾干凈過。”
“你又在想什么干凈不干凈的?總總多思,我怕你有朝一日真變成六根清凈的絕情人,屆時我可該如何。”
卿憐雪笑逐顏開道:“那你也陪我入佛門?”
說者無心,聽者有心。燕征認真思索道:“我滿身血腥,怕佛門不收我。”
“不過我可以在你入佛的那佛門外日日候著你,只要死不了,就生生世世候著你。若你有朝一日還俗,就迎你歸家。”
卿憐雪瞥見他鋒利眉峰,面是正經,心中竟橫生出一股酸澀,與人又貼近了些,蹭了蹭人胸脯衣襟。
他從這處望去,窗外飛雪,好不愜意。
他哪里值得燕征生生世世的作陪,他只珍惜現下,也不敢奢求能有人靜候。
只求當下靜好,二人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