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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片水中廢墟之內,有一少年奄奄一息地癱趴在殘垣之上,渾身水浸,岌岌可危。
他命人筏去,救人而探,亦是氣若游絲。
這少年額上被堅石撞下一道凹陷,單目瞌閉,嘴角溢血,奄奄哽咽:“求你……”
此番場景直令人心作惻隱,問也道是無父無母,無家無人,他將少年帶回家去,問知其名為余青留,以“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賜再名為任,青留亦做清流。
他記得那時任清流稚嫩問:“為何你能有木筏……為何我們沒有?”
卿憐雪垂眸摸了摸他額發,料知少年思及家人痛苦,教導道:“居高位方能自救、方能救人。”
任清流年少,卻目光熠熠,又問:“位及何處才能尋回家人?”
卿憐雪斂唇,搖了搖頭,而后五年循循教導,將人送去鶴祥縣一對和善夫妻府上。
沒料到任清流有如此決心,現今皆要到武京城赴考。
芳華張口又抿住,答道:“是。”
妙三娘一案畢,卿憐雪心中一塊巨石也下,渾身都松乏了不少。
“把府邸中的余金取出來在武京東門辦間布坊罷,采布的源頭就去河東縣。”卿憐雪看了一眼窗外,又道,“你先……去辦事,兩個時辰內不要讓人來這。”
待人走了,卿憐雪提起一支筆就往窗欞處甩了過去:“躲什么呢?”
“我手傷了,這次好不容易偷進來的。”燕征四周巡視一番,這才光明正大從書房門進去,又把卿憐雪丟到地上的筆撿起來,還了回去,“在寫什么呢?”
“國之大事。”
“什么大事我鎮國將軍不能看?”燕征笑著去搶,卻被卿憐雪攔下。
卿憐雪一掌拍開他的手,打趣道:“我若是說這是狀告你叛國的你信不信?”
狀告,叛國……這四個字一下將燕征拉回久遠的回憶。
回想起他對卿憐雪諸多誤會,又聽信小人讒言,與卿憐雪針鋒相對的那段齟齬,再看今朝,卿憐雪對他柔和的態度。
燕征心中一時五味雜陳,不是個滋味。
那些他曾經用來針對卿憐雪的冠冕堂皇的叛國罪證,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現在卿憐雪說這是狀告他叛國的書,雖是玩笑,他卻恨不得是真的。
卿憐雪若是真這么做,就算他沒這么做,也認了。
卿憐雪只見這人面色神色越發慘淡,一副受罪的模樣,不禁嘆了口氣,“燕小,誰欺負你了?”
“你又打趣我,”燕征移步坐到他身邊,“今日早朝我去不得,萬世昌最后下了個什么論?”
卿憐雪整理著紙卷,不冷不淡道:“流放槊北,剝去世族名冊。”
“稀罕事兒,武云逸真要剝他的名冊?”燕征小聲道。
世族貴庸一出生便要掛名世族名冊,名字寫在其間就是高位、富貴的象征,就是死了,名字在其中,也是榮譽。武云逸不應該覺得萬世昌只是區區殺了個草婦而對人更松散些嗎,真是稀罕。
卿憐雪眉間一皺,在他手上重重掐了一把,“目無尊卑,皇帝的名號豈是你能直呼的?你也不怕明日就送上斷頭臺。”
“你這是在擔心我,還是擔心我?”燕征翹起個二郎腿,湊到人跟前兒,“皇帝真要剝他名冊?”
“嗯……”卿憐雪收拾好物件,起身又放置到匣中落鎖。
他不愿再多說此事——武云逸見他風寒未止的咳嗽,斷定他是為了辦萬世昌的案落此病根,將原本的流放又加了一層。
“手好些了么?此番前來又是為了何故,應當不是只為了找我問這事的罷?”
“手一點不痛,”燕征斜看向一旁,摸了摸下巴,“就是吏部尚書那老頭不成器的老二,李清度,辦了個戲樓子,讓我也去給捧個場面,我這不就想帶你去瞧瞧。”
卿憐雪張了口,燕征連忙抬手制止道:“不許推脫,妙三娘的案子過了去了,你要是再躲我,我便晚間來。”
這人態度強勢,卿憐雪也不與之爭奪,頓了頓道:“什么時候?”
燕征這才喜笑顏開:“七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