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觀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燕征給卿憐雪喂藥,卿憐雪卻難能喝進去,喂進去一口便斜流下不少。卿憐雪病重,喂不進去藥更是雪上加霜,他一把灌到口中,再給卿憐雪渡了進去。
幾盆炙熱的炭火擺在寢殿中生熱。
從傍晚到子時,燕征忙地一刻沒停歇。
醫師道體寒需熱,他就疊了兩層厚實的貢被在卿憐雪身上,可這人像塊冰,捂不熱。
他蹲在床榻旁,用手撫在卿憐雪額間試溫,也是冰涼的。
風寒病為什么會涼成這樣?
怎么能寒成這樣?
躺在床上毫無生氣的人面色慘白,連平日里微粉的唇也是蒼白如霜,活像個已經……
他腦中剛冒出的想法被自己掐死在秧苗里,可身上卻止不住地發顫。
燕征呼吸加劇,嗓音又啞又顫。
“我知你怕冷,便燒了幾盆炭火。”他又笑著說,“身上也給你蓋了兩層被褥…呵,熱不熱?卿憐雪,熱不熱。”
整個殿內靜寂又空曠,是一場無人可知的死寂和虛無。
燕征握緊了拳頭,吼道:“你起來告訴我……你起來告訴我!”
他癱坐下去,有氣無力道:“你起來……”
燭火搖晃,照出燕征滿面的疲態。他喘息聲又重又沉,握著卿憐雪寒手撫到自己的面龐,卻被這如冰似的嚴寒刺得一痛。
怎么能冷成這樣呢…卿憐雪……
妙三娘一案艱險,萬世昌詭惡,他們二人前去都如此難歸,那前世呢,前世卿憐雪是如何一人查案上狀的呢?
燕征不敢想,他越想越覺得被鋼爪在心間狠抓,冒出一道道滲血的傷痕。
他還記得卿憐雪查出這案后身乏體弱,他還曾與之唇槍舌戰,引得對方每每呼吸不勻。
是不是那時就患了傷病?
如果他不帶卿憐雪進去,沒有那般因帶了暗衛便放寬心,結局是不是就不一樣?
他沒受傷,可身上哪一處都痛,痛得要將人四分五裂,掏心剜肺。
燕征用溫熱的臉蹭著卿憐雪的手,好不容易蹭了些溫度過去:“我家人已去,今年迎春過歲新,不想一個人過。你醒醒吧,啊?我不想…不想一個人過……”他眼眶發酸,哽咽道,“卿憐雪,你陪陪我。”
將軍府的寢殿內燈火徹夜地燃,床榻上的人一如常色的慘白,若不是尚有一絲微弱的氣息,那便是回天乏術。
燕征下了令,大夫即連夜趕來把脈端詳,探究病因,又喚了下人打點熱水與炙火,取了鹿血人參入藥煎熬。
置后夜,天外竟溜著些細雨,輕打在窗欞桌臺,細微的啪嗞作響。
窗外是灰暗,殿內卻是明亮,明亮中也灰暗著一人。
“昨夜體寒一場,現今不醒,是何病端。”
“這……”大夫欲答,搖了搖頭,又不知如何稱謂。
亦不是不知這乃當朝丞相,但若是稱了丞相,這深夜集燭,丞相與將軍勾結,若是要反,此事就將他含括在內。若是稱他法,那便稱為公子。可若此事并非他所想之意,稱其高位丞相為公子,既大不韙大不敬。
大夫斟酌語句,欲說還休,倒令人心悸不已,只怕此病庸重。
“這什么,”燕征道,“說快些。”
將軍微怒,大夫怕引火上身,嘴一快即鬼使神差道:“這公、公子,原本的身子就體寒虛弱,患有舊疾。此番不知去了何處因了何故,竟捱了如此重的寒氣,只需輔以針灸療治,再開上幾方藥補,方可大愈。”
“舊疾,什么舊疾?要何時才能醒!”
大夫捻著卿憐雪臂骨,拇指在上重重按下,不須時便印出一指紅印:“這公子體極弱,臣曾聽過傳言道,若要‘蓄以陽美,體態柔弱’,便以少婦裹腳之術,少時便束白布纏其四肢緊勒,卿…這位公子,怕亦是如此……”
“再而是這不醒的話——”大夫指向顱頂道,“便是心緒不安、受驚過度,催促不得,只等其自然眠醒。不過如若可行,可使之親信相談,多促之其安醒。”
一位位仆從端著熱盆從殿外行進,又輕置于地,躬身退了下去。
遙信躬身而退,將殿門關合。
燕征站至一旁提醒道:“手穩些,別傷著。”
大夫攤開裹針白布,針尖在炙火之上燎過,正端著醫針的手一僵,怔愣片刻,隨即感激涕零道:“多謝將軍關愛。”
“我之意是別傷著卿憐雪,”燕征冷漠道:“若他傷半分,你難能出這殿外。”
大夫頸肩下汗,不僅不想知曉此人姓卿,也不想知道自己命在一夕,隨道:“自然,自然……”而后落針。
數針穩墜,在穴位上挺拔,燈影搖曳,床上一人,床旁一人,站立一人。
身后之人直直死盯,雖不言語,囧囧目光卻猶如利刃。殿內炭火旺,溫度焦灼,待針出之時,白帽老夫已是滿身汗下,如沐雨淋。白布裹醫針,用袖拭盡額上汗,這方退下續寫藥房。
待遙信送來了苦藥,再倒入口中渡過去。
殿外雨聲如麻,霏霏纏纏。
燕征坐到卿憐雪身旁,探了探額溫,卻也仍舊是狂風大作的凜冽。
天色不佳,淅瀝細雨,心更甚,赳風驟雨。
他倚進被中,將卿憐雪包圍在熾熱的懷抱,殿內一聲徐長的輕嘆,夜是燈火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