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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楚在電話里哭了個稀里嘩啦:“他們感情不好,我小時候他們老是吵架,可是后來,爸爸搬學校宿舍去住了,他們就不吵了,好多年都不吵了,逢年過節見面,也很和氣的。爸爸答應過我,不跟媽媽離婚的,還說過,今后老了,大家脾氣沒那么大了,就會和好的。他們騙人……”
徐洪森拿著手機發呆,童年的一幕涌上心頭,多少年他都將這段記憶封鎖……
北京老宅的青磚發出陳舊清冷的氣味,徐光明和陳梅一人雄據著一張紅木貝雕圈手椅,10歲的徐洪森穿著白短袖、格子西裝短褲站在他們面前,黑發整整齊齊,清秀的面容宛如女孩。
徐光明字斟句酌的說:“洪森,我和你媽媽決定離婚。你愿意跟誰?”
陳敏急切的說:“深深,媽媽最愛你,你要跟媽媽對不對?”
徐光明怒:“陳敏,你閉嘴,我們說好了不給洪森壓力,讓他自己選擇……”
陳敏大怒:“徐光明,你放屁,深深是我兒子,你休想把他搶走。你有本事另找女人生一個去,看你能生出個什么貨色來……”
兩夫妻頓時撕下了面具,對著彼此破口大罵。徐洪森冷冷的看著眼前這對相貌俊美,出身名門,受過高等教育的父母,兩人的吵架他早已司空見慣。
“洪森,要爸爸,爸爸能給你一切…..”
“深深,要媽媽,你要什么媽媽給你什么…..”
兩人一急之下,都伸手來拽兒子,徐洪森推開他們的手:“你們別吵……”一語未落,忽然昏倒在地。
徐洪森在醫院醒來,張嘴想說話,卻駭然發現自己連“啊啊”聲都發不出來,父母大驚失色,然后是彼此埋怨。
徐洪森再次開口是兩個月后的事了,說的第一句話是:“爸,媽,你們不用吵了,我誰也不跟,你們給我生活費,我自己過。”
徐光明和陳梅面面相覷,離婚的事忽然偃旗息鼓,兩人自此徹底分居,徐洪森輪流跟父母住,由保姆照顧…….好在,13歲就離開北京去了合肥。
20多年前的記憶之門忽然轟然開啟,暴露出那個強作鎮靜,內心惶恐不知所措的10歲男孩,男孩想喊,發不出聲音,男孩想哭,卻逼著自己假裝堅強獨立…….徐洪森發現自己聲音嘶啞的難以出聲:“楚楚,你現在在哪?”
趙楚哭:“我在大街上,我再也不要見他們了,我沒有這樣的爸爸媽媽……”
徐洪森定了定神,吸了口氣:“楚楚,告訴我你在那,我現在來接你。”
見面后,趙楚更哭得梨花帶雨,徐洪森忽然發現自己拙嘴笨腮,竟然想不出詞來安慰她。趙楚不肯回家也不肯回學校,徐洪森沒折,把她帶到了酒店,等她哭夠了,絞了毛巾給她擦臉:“現在好點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趙楚還在抽噎:“我再也不要吃東西了,永遠也吃不下東西了……”
徐洪森不由一笑,心中憐憫涌起,柔聲說:“楚楚,吃飽了才有力氣再哭是不是?”徐洪森打內線要來了客房服務,然后借口去拿冰塊,走出房間,給自己老爸掛了個電話。
徐光明聽得直皺眉頭,趙楚父母離婚,找他兒子干嘛?這兩人什么時候勾搭上的?
“洪森,趙家的家事,跟你沒關系。趙楚現在情緒不穩定,你離她遠點。”徐光明恨不得揪著兒子耳朵把他拎回來,可是兒子今年32,不是12。
“知道了,爸。”徐洪森心里那個委屈,那個窩火: 怎么一跟趙楚沾邊,全世界人都把他當賊防著似的,偏偏他在趙楚這事上真真清白不過……
酒店把飯菜送到房間里,兩人坐在圓桌上吃東西,趙楚現在不哭了,絮絮叨叨的跟徐洪森訴說家里的事情。趙楚十分受父母寵愛,兩夫妻之間越是吵鬧不休,在女兒這里越是千依百順,真正是攥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趙楚一直讀大學附校,她媽又是附小的老師,于是直到高中畢業,她媽都接送她上下學,就在現在21歲了,跟老媽上街,過紅綠燈,她媽還抓著她的手…….
趙楚怎么都理解不了,父母為什么就不能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分居倒還算了,居然還離婚。趙楚覺得被欺騙,被拋棄,被背叛了。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我爸爸,我沒有這種爸爸……”趙楚翻來覆去的說。
徐洪森正在柔聲細語,門鈴聲響了,來的是趙建樹。趙楚一看見她爸,“哇”的一聲又哭開了:“你走,我不要見你,嗚嗚…….”
趙建樹狼狽,上來抓住女兒的手:“楚楚,你聽我解釋。爸媽沒說,是我們不對,但是父母是不想傷害你啊…...楚楚,你已經成年了,你有你自己的生活,爸媽也有爸媽自己的生活……爸爸下個學期就回北京了,爸爸會補償你的……哎,爸媽的婚姻存在與否,你都是我們的女兒,我們愛你,這點是永遠不會變的……爸爸怎么會不要你呢,你是爸爸的女兒啊……”
徐洪森在旁邊看了會,站起來:“趙叔叔,我還有事,先走了……”
趙建樹趕緊站起來,表示感謝:“洪森,今天多謝你了,實在不好意思…..”心里暗暗在打量徐洪森,女兒對這男人的意思再明顯不過,現在的女孩哪個不在夢幻富二代,但是徐洪森是態度如何呢?畢竟天下美女多而富豪少。趙建樹心里揣摩著,女兒21了,工作機會要抓,跟男人結婚的機會也要抓,而且都要抓住硬的。最好是徐家一籃子買賣,把兩個問題都解決了。
趙楚卻哭:“徐哥哥,你別走。“然后對她爸說:“你走開,我不要見你……”徐洪森趕緊走人。
趙建樹繼續哄女兒,心里不由的暗暗著急,他本來是今天晚上的火車離開北京,會不會走不成?不過,女兒現在不想要他,巴不得他早點滾蛋,好有理由叫另一個男人來陪。但是,如果那個男人只有興趣陪,沒有興趣娶怎么辦?老同學交情再厚,也不見得會厚到逼自己兒子結婚。趙建樹左右為難,女兒的這份心思,到底該不該鼓勵呢?
徐洪森回到自己辦公室,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活干不進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啥,內心中最不愿觸動的一個角落被硬塞進了一個小女孩,小女孩無助的兩手捂著眼睛痛哭著,哭聲在他冷漠封閉的胸膛激起陣陣回聲,不,那是他自己在哭,20年前被壓抑住的哭聲。
晚上6點多,徐洪森的手機再次響起,趙楚哀哀的哭:“爸爸走了,趕火車去了。媽媽叫爸爸去死,說她不管我…..徐哥哥,我好害怕,他們都不要我了……”
徐洪森柔聲說:“楚楚,我馬上過來…..” 徐洪森掛段電話,忽然明白自己整個下午在辦公室磨磨唧唧,飯也不去吃,是為了什么——就是在等這個電話,他知道她一定會打來。
徐洪森給趙楚擦干眼淚,帶她到樓下餐廳吃飯。趙楚心情不好,徐洪森柔情的把菜一筷筷夾到她的碟子里,說笑話給她聽,分散她的注意力,哄得她破涕為笑,勸她多吃東西:“女孩笑起來好看,多哭會長皺紋的……我喜歡有正常食欲的女孩子,不喜歡林黛玉,乖,再多吃一口……”徐洪森耐心得像哄一個8歲女孩吃中藥。
但是到了晚上10點,徐洪森為難了,趙楚真實的年齡是21歲,不是8歲;他是個成年男子,而且并不ed。
趙楚說:“徐哥哥,我害怕。你不要走好么?”
徐洪森腦子里嗡嗡做響,有個聲音高叫著:徐洪森,珍惜生命,遠離美女。但是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趙楚除了個背包外,什么都沒帶。徐洪森在酒店商場給她買了些換洗衣服來,但是內衣沒洗過不能穿。趙楚把內衣用手搓了搓,擰干水后掛在浴缸上面,跟萬國旗似的。徐洪森淋浴時,眼睛動不動就瞅到這些顏色鮮艷的文胸內褲。
趙楚沐浴后裹著條酒店的浴巾躺在床上,徐洪森自己也沒換洗衣服,也只能裹著酒店的浴衣,又厚又粗糙——兩人下面都是赤-裸的。好在,趙楚畢竟是未經人事的女孩,羞于爬到他床上來,只是說了句:“徐哥哥,我好孤單。”希望徐洪森能過去抱著她。徐洪森這點上倒是有自知之明——自己胯-下沒長好鳥,于是假裝沒聽見。
兩人別別扭扭的過了一夜,都沒睡好,起來后徐洪森眼睛里有血絲,趙楚頂了兩個大黑眼圈。徐洪森想把趙楚送回學校,趙楚死活不肯,嘴巴越來越扁,眼淚只在眼眶里打轉轉:“我再也不上學了,他們離婚都不告訴我,爸爸把張火車票看得比我重,媽媽一不要我了,我永遠不回家,也不回學校了…….”趙楚是個說到做到的人——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徐洪森卻還不知道趙楚的性格,還以為她是一時氣話,沒放在心上。只是在那為難,他以為趙楚還想叫他哄,但是他沒時間陪她玩了。他要回家換掉臟衣服,要加班,而且再這么跟趙楚在酒店耗下去,要管不住自己小弟弟了——可以一忍,但不可再忍,否則,肯定會忍無可忍。
“楚楚,我今天要加班。”徐洪森周一還有高峰會議。
“徐哥哥,我跟你去好嗎,我不會吵你的。我只是受不了一個人呆在這,爸爸媽媽都不要我了……”趙楚小聲說。
徐洪森思考了半天:“行,你跟我去我家。我在家里工作就是,但是你必須先答應我一件事:明天早晨我送你回學校。”徐洪森想著,家里怎么都比酒店好,至少有不止一個臥室。
“好的。”趙楚破涕為笑,畢竟是小女孩,給點陽光就燦爛,父母的婚姻問題遇到自己的愛情問題,馬上就丟到瓜哇國去了。
到徐洪森住處后,徐洪森在書房加班,趙楚乖的像只兔子,從徐洪森書架上找了本書出來,一整天都陪著他坐在書房沙發上看書。
徐洪森得補上兩天的工作,一直忙到晚上10點,等終于批完最后一份文件,不由的長吁了口氣,歉意的對趙楚笑笑:“對不起,楚楚,我太忙了,沒好好陪你。”徐洪森站起來收拾桌上的文件,分文別類,有的鎖入檔案柜,有的收進自己公文包,有得打算放進保險箱。
“徐哥哥,你周末還這么忙,好辛苦啊。”趙楚一臉欽佩,走近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