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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帝到底是跟著貴太妃一起走了,至于是去了宣室殿還是臨華殿,其實并不重要。
今日的朝會開了整日,即便蕭墨一直是坐著的,沒像那群老臣們一般累得腿肚子打轉,但神情間的疲憊也是少不了的。鐘韶看著心疼,等到永寧帝和貴太妃離開之后,便對蕭墨道:好了,也沒什么事了,我們這便回去吧。
后殿外已經備好了轎輦,但鐘韶和蕭墨出去之后,蕭墨看著那轎輦卻并不想坐:今日已坐了整日,腰也酸了,實在不想再坐轎輦。阿韶,你陪我走一會兒吧。
鐘韶聞言看了看外面飄著雪花的天空,又看了看已經漸漸積起了一層薄雪的地面,有些猶豫:可是下雪了,而且地上有積雪,若是你不下心滑倒……話未說完,便對上了蕭墨帶著懇切的眼眸,于是所有勸慰的話都咽了回去,只無奈的笑道:好吧,都依你。
下雪并不是問題,自有宮人為她們撐傘,路滑也不是問題,總有鐘韶小心看護。甚至路遠也不是問題,轎輦總是跟在身后的,若到時候蕭墨仍舊不愿意乘坐,她將人背回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總歸是,孕婦最大。
就這般,鐘韶又往蕭墨身上披了件狐皮大氅,再試過新換的手爐足夠溫暖,兩人這才由宮人們撐了傘,小心的離開了宣政殿,然后踏著漫天風雪慢慢的向著重華殿而去。
一路上,鐘韶都小心的護著蕭墨,她一只手輕輕地攬在蕭墨身后,就怕她不小心猜到了冰雪上,腳下打滑。路上也不禁問道:今日這朝會開了整日,我看許多老臣都要撐不住了,你可還好?若是有什么不適,定要說與我聽,可千萬別耽擱了。
蕭墨便笑道:哪有什么不適?他們是站著,我是坐著,下午時阿娘還命人不時來與我換手爐。與那些又累又冷的大臣們相比,我可是輕松多了。就是坐得有些久,這才想出來走走的。
鐘韶聞言放心了不少,她低頭看了看蕭墨隆起的小腹,很想伸手去摸一摸,可又怕自己的手冷了,伸到大氅里去再凍著蕭墨。于是強忍住了最近新添的這個習慣和愛好,問了每天都會問的一個問題:那孩子今日可還乖巧,有沒有鬧你?
蕭墨好笑的搖頭,說道:她乖巧得很,哪里鬧過我了。
鐘韶聞言,卻是有些憂心的說道:我聽說,孩子在母親腹中也是會動的,這都四個多月了,怎的也沒見她動一動?是這孩子太懶了,還是身子有什么問題???
畢竟不是自然孕育而來,丹藥相助得來的孩子,總讓人不那么放心。自從蕭墨被診出有孕開始,鐘韶就時常會做些奇奇怪怪的夢,夢醒之后大多也記不得夢中的情形了,不過在那些醒來后變得支離破碎的夢境中,要么是孩子最終夭折,要么直接就生出個怪胎來,總歸沒幾個好夢。
這些夢境鐘韶都沒敢與蕭墨說,自己提心吊膽的許多時候,也曾抽空出宮去鐘府尋了徐文錦等人來問。結果這些人給藥的時候信誓旦旦,回頭來一說自己的擔憂,他們卻都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每一個人能說明白這藥用下去后,生出來的孩子會不會有什么異常。
問急了,最是口無遮攔的蕭文萱還道:藥就這么一顆,誰也不曾用過,我們又怎么知道藥效如何?說完見著鐘韶的臉都綠了,這才安慰了一句:不過你放心吧,我們的藥來歷都正,藥效向來是有保證的,想來不會有什么問題……
這事已經過去了許久,鐘韶每每回想起,還是忍不住要在心頭暗罵一句:我真是信了你們的邪!
思緒收回,聽到鐘韶擔憂的蕭墨卻是淡定得多,大氅下的手輕輕的撫上隆起的小腹,耐心道:陳太醫三天就會來診一次平安脈,從未說過孩子有哪里不好,阿韶你是多慮了。說完又笑了:陳太醫也不止一次說過,孩子胎動的時候不同,許多都要等到五個月后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總這般急做什么?
鐘韶也不是急,她就是有些不安心,一日未曾見到這孩子安然降生,她就一日不得安心。
不過鐘韶卻并不想讓這些不安和憂慮影響到蕭墨,于是轉了話題道:好吧,是我心急,便不說這個了。說來今日這朝會,進行得也太久了些,最后可曾議出個結果了?
對于政務,蕭墨并不避諱鐘韶。她孕期容易疲憊,所以偶爾帶回重華殿去看的奏疏便會由鐘韶讀來給她聽,然后兩人一同商議,最后再由鐘韶擬成條陳夾在奏疏中,送去給永寧帝過目。這些她做得挺熟,畢竟當年也是做過東宮屬官太子舍人的。
聽到鐘韶將話題轉移到朝政上,蕭墨也沒說什么,從善如流的接了話:尚未。此次貪墨案牽扯甚廣,三司一審再審,越審人越多。御史大夫還是個剛直的性子,把牽扯的所有人都參了一遍,甚至要求繼續審下去,阿娘很有些為難。
不是永寧帝不愿意審,實在是牽扯太廣了,若是人人問責,這朝堂上的人只怕得少一小半。更何況許多被牽連的人其實也并未做什么,貪墨的錢財也不曾落入他們的口袋中,只不過是勢力盤根錯節之下的牽累而已。若是興師動眾,朝廷恐怕就要傷筋動骨了。
鐘韶心思通透,也能明白這些,便點點頭道:無妨,今日都鬧成這樣了,至多再吵上幾日,除了首惡,也就不了了之了。倒是北地的災情,又要如何處置。
這才是重點,出現了這么大的貪墨案,又死了那么多災民,也虧得永寧帝在各州府都有可信之人及時傳信,否則就這么折騰下去,再來個有心之人煽動,只怕北地就得亂了。而如今牽扯貪墨的地方官盡皆下獄,災地少了管束,只會更亂。這時就必須再從朝廷里派人過去,一則安撫,二則賑災,三則管束。
而這個安撫賑災之人身份必不能低了,按照慣例,該是由皇室之人前去的。比如,某個皇子,這差事也算得上民心與功勞兼得。只可惜今上不曾有皇子,唯一的子嗣還是正處孕期的女兒,于是這個人選就變得微妙了起來……鐘韶擔心,這差事最后會落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