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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過了年,沈茂卻感染了寒疾,遲遲不愈,林萱給他把了脈,也不過只是能替他針灸一番,沈霆與林萱早晚侍疾,卻沒有能除掉病根。
好在這時,闊別已久的江文恪居然到訪了。他卻不知林萱嫁了沈霆,只是因家中小姨子走失,忙亂找了一通,打聽到似乎是跟海客上了海船,思來想去只有沈家生意遍天下,海外也有生意,消息靈通,興許能打聽打聽,便來了南京造訪沈霆,想借沈家之力尋人。
沈霆聽說江文恪來訪,征求了林萱同意,便帶著曦娘福哥兒和林萱一同接待了江文恪。
江文恪得知林萱已嫁了沈霆,頗覺意外,但仍是為林萱感到高興,之前林萱病愈后就悄悄地搬離了唐棲,他一直也沒有打聽到她的下落,只得嗟嘆再三,暫且擱下。不料含薰因一直未孕,心里著急,悄悄去了個據說十分有名的觀音庵堂求了求子秘方,竟也沒讓江文恪看看,便自己悄悄服下,誰料那藥原是個給女子補氣血的方子,又有些不按君臣,含薰吃了那藥,不過半晌便嚷著肚子疼,下紅起來,江文恪又出診在外,江老夫人只得急派了仆人去找他回來,待到晚上回來,已是下紅淋漓不止,江文恪把了脈跺腳不及,原來含薰本已有孕,卻月份極小,因此孕狀未顯,吃了那藥,居然小產了。
含薰得知自己有孕卻因為吃了求子藥小產,悔恨不及,終日郁郁寡歡,醫書上有言:小產將養十倍于正產也,江文恪只給她開了藥日日煎著調養,又再不出診,只在家里照顧她,仍是不開懷,居然郁成了一病,沒到半年便抑郁病亡。
王家知道含薰病亡,卻又打起了讓含璞嫁給江家續弦的主意,江老夫人有些不愿,卻只是看江文恪的意思,江文恪心傷于妻子的病逝,只拖著,卻到底要給妻家一點臉面,也沒有明確拒絕。含璞在家里,聽說要嫁姐夫,卻是不愿起來,她挑來挑去,拖成個老大,王夫人極是著急,她心知家里人主意已定,一日悄悄攜了自己存下的金珠,帶著個丫鬟離家出走,跑去京城,只一心想找個陳翊那樣的貴公子。王家找不到含璞,忙亂了一番,開始還想家丑不外揚,只遮掩著悄悄的四處尋找,卻是有人看到她隨著海客上了海船出海,沒法子了,只得忍恥又去找了江文恪幫忙,江文恪想到沈家做海上生意的,才來了南京。
沈霆與林萱聽說含薰亡了,含璞離家出走,也不禁感嘆一番,又挽留他在沈宅先住下,替沈茂診治一番,沈霆則自去安排人手,通知各海客尋找含璞不提。
卻說林萱安排了江文恪在舊香園住下,方便診治沈茂,而沈茂得了江文恪妙手診治,一日好似一日,精神復又健旺起來。而曦娘和福哥兒還認得江文恪,自是一番親熱,然后曦娘便又返回建章軍院去了,只剩下福哥兒,每日上了半日課后,便去盯著江文恪為沈茂醫治把脈,又去看江文恪制藥,極是喜歡黏著江文恪,最后索性又去哀求父親母親,要和舅舅學醫。
林萱有些意外,江文恪卻極是高興,他數年無子,好不容易妻子有孕卻又意外沒了,如今福哥兒喜歡親近他,他十分稀罕,最后終于定了每天上午和先生學書,隔天下午與江文恪學些醫術基礎,沈霆卻是十分大手筆的辟了個園子來讓江文恪住著,建了種藥材的玻璃溫室及各種草藥,又遣了奴仆去照料草藥,聽候使喚,園子辟了個小門方便江文恪外出,一時之間江文恪倒是住得十分合心意,給園子起了個名喚“本草園”,便一邊等沈霆尋人的消息,一邊安心住下,讀讀醫術,教教福哥兒,居然十分適意。
106
溫暖潮濕的海風從窗外的海洋上吹過來,帶著令人愉快的咸味,這是一排用木板搭成的屋子,一共有二十多間,前面四間比較大的平房就算是廳,屋子十分破舊,屋子里煙霧騰騰,混雜著難聞的汗味,煙草味,海腥味以及女子頭上的刨花油的刺鼻味、脂粉味,然而里頭的人都不在乎,因為他們都是賭徒,大部分都是剛從海船上下來,悶了許久的水手,滿屋子在擲色的,呼么喝六,夾笑帶罵,也有意氣揚揚贏了的,手邊抱著個女子在飲酒看賭臺,也有輸了的,咬牙切齒,汗流浹背,滿屋子充滿了呼喝聲,骰子落碗聲,銀錢敲擊聲,男人和女人的笑聲。
一個臉上長著水銹的魁梧漢子,連輸了七把,滿臉通紅,下注的手有些發抖了,旁邊還有人在大聲嘲笑他:“賈老三,船上睡女人睡出報應來了吧,手霉成這樣!”旁邊一群人轟然大笑,顯然是平時就看不上他,賈老三卻咬了咬牙,沖了回去,過了一會兒拉了個嬌滴滴的女子過來,扔在旁邊大聲道:“這女人我花了三兩銀子買的!押了她!誰要就可現買了去!”
那女子穿著身紅衣服,可以看得出衣服已有些舊,被賈老三一路拖進來摔在桌子上,抬起頭來,眾人卻都靜了一靜,原來那女子杏眼里含著淚水,瓜子臉上眉尖輕蹙,五官精致,居然難得的一副江南女子的好相貌,眾人又都笑了起來,有人喊道:“早在船上被你睡夠了,哪里還值三兩銀子。”
卻有個猥瑣男子轉了轉眼珠,在那紅衣女子激烈起伏的高聳胸膛上轉了轉,大聲喊道:“我卻有個法子,若是賈老三輸了,不如就在這里脫了這女人的衣服讓大家開開眼,如何?”
眾人轟然叫好,那餓狼一樣的眼光,仿佛已是扒光了那衣服一般看著那女子,那女子宛轉委頓在地上,戰栗無人色,旁邊人卻早催著賈老三下注,賈老三咬牙下了大,須臾開了莊,骰子卻是轉出了個小來,大家哄堂大笑,仿佛節日一般拍著桌子大叫道:“脫衣服!脫衣服!”
賈老三看著那女子,卻是恨她給他帶來了霉運,原是貪她長得好看,又賣得便宜,便買了下來,孰料一路總是哭哭啼啼好不晦氣,下了船靠了港口,來賭場消遣,十賭九輸!他擼起袖子,狠心想到,便算給兄弟們點樂子,便正要走過去,那女子滿臉絕望,卻是忽然將地上的茶壺一推,茶壺落地,清脆的聲音讓整個廳堂靜了一靜,那女子仿佛困獸一般的撲了上去,握了片尖利地瓷片,一滾已是滾出了大廳門口,在街道上,用那瓷片對著纖細的咽喉,顫聲道:“你們再逼我,我就要死給你們看了!”慘白的臉上已經涌上了紅暈,雙眼也亮了起來。
廳里頭的粗俗漢子們猶如戲弄小獸一般看著她,并不阻止,直到她做出這樣子后,又大笑起來,賈老三怒氣反笑,惡狠狠道:“你倒是死啊!若是死不成,我就把你賣入暗娼寮子,讓你一天接十個。”
紅衣女子手指緊緊握著那瓷片,已經流出了鮮血,她閉上眼睛,狠狠地往咽喉一戳,卻是被一樣東西打到了手上,手一疼,瓷片已是掉落,大家低頭一看,卻是個咕嚕嚕的核桃。
眾人都吃驚地看往核桃擲來的方向,那街邊卻是有一頂轎子停著,旁邊數名侍衛護著,一名浪人配著刀的男子點頭在轎子邊應了聲,已是有侍衛過來,扔了錠銀子約十兩的在地上,說道:“這女子我家主人買了。”
說罷就有人過來拉起那女子的手,那女子絕地逢生,抹著淚水跟在那轎子后走了。
賈老三和賭館里頭的漢子們卻是對那地上的銀子的歸屬發生了爭議,吵了起來。
那女子正是失蹤了的王含璞,她進香時遇到一京里的貴公子,翩翩風采,容貌甚都,侍從成群,她心慕之極,悄悄借機遣開了身邊的丫鬟,大膽表白,那貴公子看她頗有江南女子的妍麗風韻,楚楚動人,對她的表白極為喜悅,欣然納之,將她帶上了船,要帶她回京。一路上二人指天說地,誓不忘恩,你貪我愛,如魚得水,感情融洽之極,快到京城的時候,京里來接的管家卻到了,那貴公子換了車馬先行,卻讓內管家們帶著女眷后頭回京,那管家媽媽乃是老夫人派來的,早做熟了,直接將船上的一應女子,全數提著腳就地賣了,然后收拾收拾細軟回京。
含璞一心只想著寧為英雄妾,不做庸□,卻沒想過這英雄的妻容不容得下她這妾!居然做得出如此行徑,直接就捆了一溜的侍妾在岸邊賣,價格低廉,她被賈老三看上,花了錢買了就直接帶上海船出了海,一路上被他玩弄得不堪,到了琉球,下了岸,這里許多漢人,琉球人也大多會說漢話,漢字也是這里的官方語言,她懷著一絲念想尋個空能回鄉,茍且偷生。孰料今日卻是要面對這難以承受的侮辱,她心中一點烈性被激發了出來,硬著頭皮自殺,卻被這看似有錢有勢的貴人救了,她心底又涌起了一線希望。
她跟在轎子后頭,走進了一戶庭院,入了屋子,庭院里假山流水,矮楓翠竹,清幽典雅,建筑都是木制,古雅別致。有仆人上來掀了轎簾,一個年輕男子從轎子里頭緩緩走了下來,寬袍緩帶,白袍上籠著淺青色紗外袍,俊美的臉部輪廓很清晰,雙眼細長,鼻梁挺直,薄削的嘴唇緊緊的抿著,眉間似有陰郁,皮膚蒼白。含璞屏住了呼吸,心里頭忽然涌上了狂喜。
兩個妙齡女子屈膝跪在房前的木廊上迎接他,烏發籠成云髻,低頭至手背,層層疊疊卻開得極大的衣領里,露出了光潔柔美的脖頸線條,華麗的長裙裾拖在后頭散開,姿態極盡柔妍,寬大的腰帶,背上卻系著個小方包袱,含璞從前見過縣令千金收藏的畫冊里頭,有這樣奇怪的衣著,她們說這是倭人女子的和服。
這男子是倭人么?她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只看那男子一路優雅地走了進去,在門廊似乎停頓了下吩咐了句話,便有女子往她這里看來,然后恭敬地點頭,那貴公子便直接走了進去,舉手投足說不出的優雅從容。
那廊下的女子有個已是站了起來,小步走了過來,低聲對她說道:“請姑娘隨我來。”說的卻是漢話,只是腔調有些古怪。
她被帶到了一間小房內,房里鋪著草席,極為干凈,有小侍女送來一套衣服,又抬了水來讓她沐浴更衣。
她沐浴后穿上了她們準備的衣服,好在衣裙都是漢人的服裝,卻是鮮艷的紅裙,裝束完畢后,有丫鬟送了飯食來讓她吃,飯菜分量每樣極少,碗筷精致講究,有海苔和奇怪味道的豆子,以及一些新鮮蔬菜和魚肉,她許久沒有能好好吃一頓,便將那些飯食都吃盡了。
又有廊下那女子帶著小丫鬟進來,替她梳妝打扮,她知道這是晚上讓她伺候那貴公子了,想到那英俊的男子,她怦然心跳,悄悄問那女子:“姐姐如何稱呼?請問公子名姓?。”
那女子輕輕道:“奴叫千鶴,我家主人漢名姓紀,字若宮。”
廊下角落已經燃起了一盞一盞昏黃的紙燈,含璞在那女子的引導下緩緩穿過曲折游廊,前邊隱隱傳來低而婉轉的琴音,她們走到了前院,廊下,紀若宮正席地而坐,對月飲酒,旁邊一個女子在替他斟酒,后頭門內豎立著琉璃屏風后有個女子在撫琴。
院子里假山上有根竹管,有泉水漸漸滴入,然后竹管垂下,清澈的水流傾到池塘,竹筒翻回,敲擊石頭,發出“空”的敲擊聲。
千鶴低頭帶著她走了過去,伏在地上以頭觸手背后恭敬地說了幾句倭語,紀若宮眼睛都沒抬,只招了招手示意她們統統都退下,很快幾個女子都恭恭敬敬地施禮后退下,只剩下含璞站在那兒,不知道是該學她們跪下施禮,還是應當依漢禮施禮。
紀若宮對著月舉了舉杯,雙眼迷離,低低唱了一段話,含璞聽著韻律優美,似乎是首詩,他轉過頭來看了看還在呆立的她,低聲道:“坐下吧,這是我家鄉的一首和歌,意思是,生在這險惡的人世間,并不是我的本意,如果說對人世間仍有留戀,那就是這掛在空中的深夜的明月。”他的聲音低而清,月下面目深秀,令人心折。
含璞趕緊笑道:“我們漢詩也有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時,抬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的詩句呢。”一邊也學著那倭女跪坐著替他斟酒。
紀若宮低低念道:“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時么……”他靜靜地想著那名女子,有著月的名字,有著月一樣皎潔的容顏,靜下來時猶如輝夜姬一般的溫柔憂郁,動起來卻猶如烈火驕陽一般激烈干脆,她也在賞月么?和她的夫君一起?他哀傷地又喝了幾杯,酒意上涌,他側目看往那名女子,月光下她身著紅衣,挽著漢髻,他伸手去,將她的下巴輕輕抬起,脖子下出現了精致優美的線條。
含璞閉上了雙眼,身子忍不住的戰栗起來,卻感覺到那只有些涼的手指往下滑,滑到了腰間,輕輕一抽,解開了她的腰帶,她的衣袍敞開了,胸前有些微涼,夜風撫過那豐滿的高坡,她臉上火熱,仍保持著那微微抬著下巴的動作,手卻握緊了衣袖。
她感覺到紀公子靠近了她,身上有著好聞而清雅的松樹香氣,還有著酒香,有些微涼地唇,似乎在她脖子周圍逡巡了一番,蜻蜓點水地吻了吻,卻成功的讓含璞的胸前到臉上都染上了紅霞,她卻感覺到自己的雙手手腕被并在一起,用腰帶綁在了廊前的欄桿上,她不得不保持了半靠著欄桿的姿勢,衣服散開,那光潔小巧的肩膀也□在月色中,胸前丘巒起伏,經過這一段時間的調校,她已經不是當初處子那時候含苞欲放,而已經是一朵開到最盛時候的花,線條飽滿而誘人,她在月光中仿佛已經軟成一團,卻有意無意的挺起了胸膛。她能感覺到紀公子的視線也在那里逡巡著,她害羞地閉上了眼睛,等著那隨后的愛撫。
她感覺到胸前那沉甸甸被微涼的手掌托了起來,她呼吸急促起來,卻忽然感覺到自己胸前一涼,一股尖銳的刺痛貫穿了她,她疼得一動,□了一聲,睜開雙眼,駭然的看到自己那胸前,被一根細長的長針穿過!她驚駭地大叫起來,雙手卻被縛在欄桿上,動彈不得,紀若宮對她的慘叫聽而不聞,依然托著那雙玉峰,另外一只手又執了一根細長的針,再次準確地穿透了手里的沉甸甸,含璞凄厲地叫聲再次響起,紀若宮瞇起眼睛欣賞著,仿佛陷入了更遠的思考,大哥……總有一天,我也將你加諸在我身上的恥辱,一一還回去……他眼睛變得血紅起來,呼吸也緊促起來,想起那夜身下撕裂一般的痛苦,以及那細長冰涼的銀針穿刺,他的好大哥,在父親死后,就做出這樣的事情……他九死一生逃到了琉球,然而卻永遠無法忘掉那永遠的恥辱。
上房內整整響了一夜女子的驚叫、哀求、□、哭泣聲,令人鼻酸,院子里的下仆們卻都仿如未聞一般,自做著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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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璞在自己的臥室里縮成一團,丫鬟送來的飯她也吃不下去,只是哀哀地哭泣,聽說她不吃飯,千鶴來了,低聲勸她道:“總要吃一些,不然身體太弱了撐不住的。”
含璞聽到她的勸說,想起那花樣百出的□,他力氣奇大,自己絲毫不能反抗,被捆成各種奇怪而屈辱的姿勢,那尖銳而宛如凌遲一般無休無止的傷害,她想起來仍然害怕得發抖,之前那風花雪月的幻想已經殘酷的粉碎,天一黑下來她就控制不住的害怕。
她抽泣著說:“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千鶴嘆了口氣,輕輕道:“這附近都是海,出去搭船,別人一眼就認出你是公子的侍妾,逃不掉的,不如好好伺候公子,興許哪一天公子憐惜,還能放了你,公子在家鄉的時候,曾以親王儀式行的元服禮,尊貴無比,多少女子爭著要與他一夕之歡而不可得,要不是大人病逝……公子怎么會流落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