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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說罷,身后已經有四個強壯的宮女上前,毫不費力氣的按住了徐太后,徐太后目眥欲裂,嘶聲道:“你竟敢篡位弒君!”
蘇德妃笑道:“母后,我這也是學的您啊。”站起來微微一笑道:“您就安心上路吧,其實我覺得您大概是追不上皇上了,皇上雖然軟弱無情,卻是個善良的,想是能升天的,您惡事做盡,想必是要下地獄的,也好啊,至少您不用去見先帝呢,哈哈哈哈。”
話聲方落,已是有宮女拿了毒酒上來給徐太后灌了下去,徐太后睜大了眼睛,掙扎了一下,軟弱無力地不動了。蘇德妃施施然地站起來,道:“其他人都處理掉了沒有?”一個姑姑恭敬地上來回道:“已是全處理干凈了,只做殉死處理了。”蘇德妃點點頭,看也不看床上大睜著雙眼不甘的徐太后一眼,走了出去。
冬天的第一場雪下來的時候,前線傳來噩耗,昭平帝御駕親征途中遇刺駕崩,年方二十,謚號孝哀文皇帝,舉國同哀,徐太后因病殯天。
魏國公徐允恭、誠意伯劉璉、武安伯朱允炆三路強兵,夾擊叛王,永平王見大勢已去,自焚而死,而韃靼大軍因冬日酷寒,被直驅逐到關外,一路攻入其王庭,只得遞了國書求降。
蘇太后扶了皇長子陳涵登基,改元大定,魏國公、誠意伯等國之重臣,又一力保舉,朱允炆因戰功彪炳、被封為攝政王,迎了大定幼帝及太后鑾駕返京,襄助治理朝政。
在冬日的江南水鄉唐棲鎮,江家正在給林萱剛產下的兒子按舊俗 “放食”,在吃開口奶前,讓他嘗嘗醋、鹽、黃連、勾藤和糖,祈愿人生先苦后甜,披荊斬棘。江老夫人用一小團棉花蘸著黃連水,給他小嘴上抹一抹后,他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林萱勉力坐了起來,想在那眉目之間找到一絲昭平帝的影子,想起最是有情又最是無情的那個少年,曾經熱情的恣意妄為,曾經擁有過的恬靜歡好時光,淚水落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又掉到第24名了~~~~哈哈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誒……
看來以后我只能對子子孫孫說,我第一本網絡小說就上了首頁月榜!——一天~~~哇哈哈
☆、53窮流途流落
冰冷漆黑的水里,方天喜緊緊挾著昭平帝的背,使勁地向岸邊游著。
輦車從山崖上墜落,掉入了冰冷的水里,他自小善泳,立刻反應了過來,屏氣扯著昭平帝鉆出車,昭平帝卻是掙扎嗆水,很快暈了過去,他用手攬住昭平帝的腋下,浮上了水面,雨越來越大,還夾著雪粒,他必須要在水流變得洶涌前游到岸邊,所幸昭平帝最近不怎么肯進食,消瘦得厲害,身體很輕,讓出生在江南,自幼學習游泳的方天喜拉著游泳并不算困難,然而黑暗中不辨方向,方天喜拼死地游著,能感覺道冰冷的水里自己的身體里的力氣正在飛快的流逝,他咬著牙,一定不能死!奮力向前游著,也不知游了多久,他的腳居然觸到了實地!
他欣喜若狂,暗自欣喜這條河并不寬,一邊將昭平帝跌跌撞撞地拉上了岸,眼前已是昏花一片。仍是勉強將昭平帝翻了過來,放在膝蓋上,擠壓他的胃部,讓他嗆進去的水給擠壓出來。他摸了摸身上的暗袋,沒有丟,所幸自己因為一貫謹慎,暗袋都是用的皮囊,想是里頭的火折子沒有濕,他心中暗定,喘了口氣,看了下周圍,只見黑漆漆的,依稀是野山坡,雨點仍在不斷落下,昭平帝身軀冰冷,他不由地擔心的摸了摸他的胸口,看還有一絲暖氣,便強撐著半拖半抱,將昭平帝一路拖著想找個地方避雨。
天幸居然讓他找到了個石崖縫隙里頭,因上頭山崖突起,地勢又高,沒有雨水倒灌之憂,他將昭平帝抱了進去,自己已是癱坐了下來,十分想直接閉上眼睛,卻又冷又濕,他摟了摟身邊,正是入冬,倒有些枯草,他躊躇了一會兒,又擔心點火要引來追兵,不點火,他們兩人已經被冰冷的河水泡了半日,若不趕緊點火暖起,只怕到天明,也要一命嗚呼了。
他躊躇半晌,狠了狠心,且顧當下,便摸出火折子點燃了枯草,又一路撿著周圍的木材放旁邊烤著,略干了些便扔進去點燃,濕材煙極大,他只被嗆得咳嗽,卻也趕緊將自己的衣服和昭平帝的衣服都脫了下來,架在旁邊烤著,又使勁搓著昭平帝手腳的肌膚,使之發熱,一番勞動,又在火旁,果然見昭平帝漸漸暖了起來,自己略放了下心,又摩擦自己發皺的皮膚。
天快亮的時候,疲倦交加的方天喜雖然精神高度緊張,仍然是打了個盹兒,待醒過來時,發現火已經快滅了,他摸了摸衣服,只是半干,又去看了看昭平帝的臉色,卻是發現臉色有些紅,一摸,熱得燙手,嚇了一跳,心知糟糕。趕緊找了汗巾,沾了水替他敷上額頭,心急如焚。
天漸漸亮了,雨也住了,并沒有追兵前來,方天喜看著因為高燒而嘴唇干裂的昭平帝,很是著急,宮里從前有宮女掉下水里,也是雖然救了起來,仍然高燒不退,很快就沒了。
他穿上半干的衣服,走出石縫,卻看到野岸荒崖,絕無人跡,沿著江走了一段,江煙沙島,一望無際,仍無人家,他心憂昭平帝,不覺痛切于心,忍不住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卻忽然看到旁邊深林中忽然走下來一個僧人,身著緇衣,拄著杖,方面大耳,面色黝黑,見他慟哭,便問他:“檀越如何在此荒郊野外痛哭?”
方天喜看到有人,心中大喜,施禮道:“我和我家少爺不慎落水,勉強救了上來,卻是發起了高燒,我走了一段路沒有見到人家,心中著急,因此痛哭。”
那和尚聽了宣了聲佛號道:“貧僧大顛,略通醫術,本要赴戰場隨軍醫治傷病,出家人以慈悲方便為本,如今遇到你們不可不救,你少爺在哪里,帶我去看看。”
方天喜便帶著他去了昭平帝所在的石縫,大顛給他把了把脈,皺了皺眉道:“應是著了風寒,貧僧包里倒是有些藥丸,且先調點水讓他服下,說罷從自己包袱里頭摸出木缽、水囊和藥丸,調了后讓方天喜給他灌下。又道:“如今天寒地凍的,只怕在這里呆著病情會加重,我昨日從山的另一邊過來,深林里有座無人的小舍,想是獵戶打獵小憩的小屋,如今冬日無人居住,不如先將尊主挪到那里,也方便調治。”
方天喜心中大喜,便將昭平帝背了起來,隨著大顛一路前行,約莫里許,果然看到茅屋一所。進去后,將昭平帝放在炕上,大顛點燃了火,從包袱里頭拿了些米和干糧,煮了些粥湯,讓方天喜吃了,方天喜只是吃了些,卻又急著替昭平帝灌了些米湯,大顛見他如此,暗自欽佩是個忠仆,便也留了下來,替昭平帝扎了幾針后,便出去替他們砍些柴火燒炕。
到了中午,昭平帝果然燒退了下來,悠悠醒了過來,方天喜撲上去忍不住掉了眼淚,昭平帝只覺得全身無力,聽方天喜說了前因后果,也知道自己恐怕是中了計入了陷阱,只怕太后殯天都是假的只引得他轉頭回去,而大軍開撥,匆忙回駕,自己必不能帶太多人馬,正中了陷阱。只是這陷阱布下的人是誰?如此兵力,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魏國公?是他來說太后薨逝的,蘇將軍?若是自己駕崩,唯一子嗣便是下一任皇帝,蘇家極有可能放手一搏。他心情煩亂,疲累之極,也知道此時也急不得,只能養好身體再說。
大顛照顧了他們兩日,看昭平帝雖然體弱,卻已無大礙,只能好好調養,便留下了些藥丸以及米糧,告訴他們病好后往哪里走便有人家,自趕去戰場了。
昭平帝纏綿病榻,大顛留下的米糧又有限,附近人家稀少,天寒地凍,山中又無獵物,方天喜只得將米糧都盡量喂了昭平帝,自己只喝些米湯,寡湯淡米,毫無油水,昭平帝也知條件如此,挑剔不得,只都勉強喝了下去。
卻是身體恢復得極慢,好不容易看昭平帝稍微好了些,方天喜便走遠了些,到了山下的一個小山村里,用身上的碎銀子買了些米糧、雞蛋和一些衣物,又買了只母雞打算燉湯給昭平帝吃,小山村由于地方僻遠,卻是完全不知朝中消息,方天喜打聽了一番,甚至有人還以為目前在位的皇帝仍是德壽帝。方天喜無法,只得原路返回了獵戶小屋,煮雞湯給昭平帝吃,又將無法打聽消息告知了昭平帝。
昭平帝只是訕笑了下:“老百姓哪里管你是哪個君主,只要賦稅少,無戰亂,能有口飯吃便好了。”言罷自己也愣怔了一會兒,想起自己在位短短幾年,勤政不息,卻是為國為民無甚建樹,也不知將來史書上有何功過,又想起自己遇刺落水,不知有人來搜尋與否,若是布下陷阱的人先來搜尋到尸體,那可著實不妙,然而如今自己動彈不得,又無法通傳消息,這幾日在床上閑著亂想,卻是朝中重臣一個個都懷疑了過去,竟無一是自己完全可以信任交托的心腹,曾經倚重的鄭國公也已經殉國,心想之下只覺得萬念俱灰,心中愁腸百結,郁結于內,病更是好得慢,不料才將將調養了半月,眼看病情略有起色時,方天喜卻倒下了。
原來方天喜落水后同樣也著了涼,只是身體到底比昭平帝健壯些,又一心要護著主子,堅持了這數日,熱炕都讓給昭平帝睡,自己只在炕下找了些稻草睡著,有食物又都盡著主子先吃,白日砍柴燒炕,步行去買糧食,又要煮飯煮藥,服侍昭平帝,身體已是淘空,不過是一股意志力撐著,而眼看昭平帝一日一日的好轉,他心下放松,病便洶洶而至,高熱昏睡不醒。
昭平帝也著了慌,他近日只顧著自己心中傷感悲愁,自幼呼仆使婢慣了,習慣了方天喜小心翼翼一切以他為先的服侍,哪里注意到方天喜的臉色不妥?他龍困淺灘,落到如此地步,只得這一名小太監對自己死心塌地,如今這名小太監又病倒了,他怎能不著急,卻是翻了一輪大顛和尚留下的藥丸,卻只剩下一丸,原來他的風寒并不算嚴重,水控得及時,大顛和尚原只是估計他們很快就好了便可以自行走到鎮上再抓藥細細調養,孰料昭平帝心中郁結,纏綿不起,如今倒是誤了方天喜,去哪里再找個大顛來治病?
昭平帝從無照顧人的經驗,只是想著平日方天喜照顧自己,拿了些涼水浸濕替他敷了額頭,又手忙腳亂要生火燒些米湯,哪里生得起來!折騰了半日只勉強燒熱了水,也不知如何算能喝,估摸著盛了給方天喜喂湯,卻是牙關緊咬,根本灌不進去,到了半夜,全身抖了起來,昭平帝勉強燒起炕來,卻發現柴火不足,又出去摟了些枯藤樹葉,扎了一捆,卻又力氣微弱,拖了半日才回到,心中想起平日都是方天喜做這些事情,不由得心中愧疚,滴下淚來。
到了五更,方天喜卻是清醒了過來,看著旁邊看著他落淚的昭平帝,心中清明,知道自己已是要死了,卻對昭平帝說道:“奴婢沒能服侍皇上回鑾,罪該萬死。”昭平帝淚流滿面道:“方天喜你再堅持一下,朕明日便去山下替你找大夫。”方天喜搖頭,艱難地道:“奴婢不行了,沒辦法再服侍皇上了,待奴婢死了,求皇上一把火將奴婢燒了,將骨灰灑到江里,奴婢家在江南,興許能沿江回家……
皇上自己今后要當心,您少在民間走動,只怕下去了暴露行跡會引來追兵,如今還不知道是誰設下陷阱,皇上切莫輕易暴露身份,也莫要回南京了,只怕直接回京,找國舅爺比較可靠……奴婢胸口的錦囊里有些銀子和銀票,皇上拿著應急。”
一言尚未說完,已是力氣耗盡,咽了氣,昭平帝放聲大哭,方天喜自幼伴著他,四名小太監只有他一個留了下來,沒跟他過上什么好日子,如今卻是為了他死去,昭平帝連日遭受打擊,如何不痛徹心扉,足足哭了半日,看尸體已是冷硬,知道回天乏術,只得依他遺言,堆了柴禾,將他尸體放上,一把火足足燒了半日才盡燒化了,衣服兜了骨灰,到江邊盡拋灑之。
也是天無絕人之路,卻是恰好有只大船,因逆浪沖壞了舵,停泊于江邊岸下修舵,昭平帝趕緊假稱戰亂流落于此的書生,待要搭個順風船,到了港口再下。付了船資后,卻是順利上了船,很快舵修好后開船行駛,不幾日,便到了瓜州停泊,昭平帝便下了船。
☆、54龍困淺5灘
瓜州不過距南京十來里江面,昭平帝陳翊卻是在船上已是聽說了,他駕崩的消息已是通告全國,大皇子已經登基為帝,朱允炆為攝政王,蘇太后垂簾聽政。他又驚又怒,朱允炆雖然戰功彪炳,但到底根底尚淺,如何能順利成為攝政王?
心念一轉,已是想起魏國公的女兒嫁的正是朱允炆,正是魏國公主動要陪自己御駕出征,又是他告訴自己太后殯天,而朱允炆又是誠意伯劉璉的學生,此次平叛驅虜,建章軍聲威大震,只怕也未嘗沒有扶持他上位之意,而鄭國公一脈,已是只剩下常玥,資歷尚淺不頂事,其余文臣,國亂之時哪容他們置喙,而武臣之中,大半是建章軍院一系,只怕朱允炆所圖不小,定是早有勾連,否則哪能在短短的城破之日便組織起偌大軍隊擊退敵人?而順利上位,只怕也與蘇太后達成協議。
他一念及此,心中驚疑,也不敢再去找地方官府,只怕落入羅網,只得去住了客棧。不料他身體素行嬌養,近日傷心太過,在客棧中居然又是發熱起來,使錢讓小二去找大夫,沒多久,房費飯食費,看診費、藥費、打賞費,居然把方天喜留下的錢將將要罄盡了,便使小二去當了個團龍玉佩,那小二看那玉佩水頭極好,并不知團龍玉佩非常人能佩戴,看他全不知世事,只一味使喚人,便知道是富人家的落難少爺,糊涂不曉事,早悄悄將玉佩昧下,另找了個市面上到處可見的普通玉佩去當了,隨便拿了十幾兩銀子和當票來應付,昭平帝也不知人心險惡,只葫蘆提的接了。
沒過多久,陳翊身上的值錢的東西包括衣物盡數當完,掌柜知他無錢,便前來催結房費,昭平帝無法,只得忍恥寫了欠條,道盡快還清。這日便強撐著病體出來想辦法找些錢結了房費及赴京的盤纏。
街道上熙熙攘攘,城門附近有人在大聲宣讀免賦稅免強征徭役的圣旨,有民眾沸騰歡呼,也有人在大聲夸獎攝政王的仁政。他心中酸澀不已,只得勉強走了走,看到有代寫書信的,捏捏手里剩下的幾個銅板,只怕買了桌椅紙張,錢還沒收回來,今晚的晚餐已是沒了著落。他自幼便是錦衣玉食的長大,從未想過要自己掙一文錢花,如今他一路走,卻全然不知從哪里可以掙夠回京的盤纏,滿心茫然,甚至想,索性便回魏國公府,自投羅網也罷了,強似于如今茍且偷生,無根無底。
人在病中,本就軟弱,陳翊一路茫然,不知不覺已是走到湖邊,卻見今日晴暖,湖里有不少畫舫如梭往來,他不禁注目看去,卻看到一艘畫舫上盈盈有一女子,靚裝盛服,高鬢插花,帶著兩個小丫鬟,送兩位書生下船,到了船頭,兩下把手一拱,道聲請了,便兩相分別,那女子亭亭玉立正要轉身回畫舫,陳翊卻已認出那女子可不正是那玉婠玉九娘,忍不住脫口而出道:“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