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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旁的木廊里,則布設著長桌,放著各色點心、小食、水果、茶水等,讓女眷們自坐著聊天。
林萱一看就笑了,原來像自己這樣不會騎馬的女眷還是占大多數的,不過是出來透透氣,春游罷了,不覺心下大定。豆蔻也安心的道:“原來游獵是這樣的,害得奴婢擔憂了一晚上怕小姐您跟不上爺呢。”
到了木廊里,已是有兩名女子迎上前來,其中一名身著淺紫色宮裝,氣度雍容,另一名年紀小些的身著鵝黃裙裝,梳著雙鬟,一旁侍女介紹道:“這是我們家大少夫人和五小姐。”
林萱連忙施禮。
鄭國公大少夫人還禮不迭,原來她曾進宮給太后皇后請安,見過林萱,自然知道林萱的昭儀身份,也不敢托大,只親自帶她到了內眷所在之地,一一替她介紹,稱呼她為易夫人,一番廝見后又出去迎接別的客人去了。
場內的內眷心中卻暗自納罕,這易公子只說是常家的遠房姻親,但一身氣度從容,如今這位夫人也是氣質恬淡溫婉,著實有大家閨秀之風,帶著的婢女也是進退有儀,顯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只怕出身高門,便不敢小覷,轉眼也談笑風生。林萱前世今生,卻十分不慣交際場面,坐了一會兒便告退,帶著豆蔻去騎馬去了。
待她走后,場內一貴女卻吃的笑了一聲,道:“常少夫人也不知道怎的,介紹個妾室來我們這兒,也難怪她如坐針氈,倒是知趣告退了。”另外一夫人卻大驚道:“不能吧,且不提常少夫人向來禮儀周到,就說那夫人儀態從容,溫柔婉約,如何是妾室?”
前邊那貴女笑道:“易公子上次蹴鞠,就帶了他夫人,那才是正經的正室風范,雍容大方,一身打扮華貴非凡,這女子年紀這么輕,衣飾又如此簡單,必是如夫人。”
那夫人卻有些將信將疑。
這邊廂林萱卻已選了一匹溫順的小馬,在婆子的指導下,先與小馬撫摸交流了一番,才慢慢爬到馬背上,兩手握住馬鞍,套上腳蹬,扶著馬脖子坐穩了。婆子拉著馬慢慢地向前走,她感受到身下馬的肌肉起伏,搖搖晃晃地,不禁全身僵硬,然而小馬非常聽話乖巧,走得很是穩當,她漸漸的放松下來,靜心體會要領,學習以腰、背、大腿、小腿的力量用力推,逐漸放松脖子、肩膀與手臂,林萱讓人牽著溜了一段路,覺得基本適應節奏,開始嘗試自己掌握馬韁了。
一個時辰后,林萱基本學會了簡單的騎馬技巧,可以自行拉著馬韁騎一段路了,但還不敢放開了跑。只是騎了這一個時辰,她大腿內側被磨得有點火辣辣的疼,生怕破皮,林萱也不敢再騎下去,便下了馬,卻又不想回木廊和人應酬,便帶著豆蔻在山莊里漫步看景。但見山莊古木干霄,新篁夾徑,風送桂香,不覺向幽靜處觀景走去。
走到竹林深處,忽聽到里頭兩女子在說話,其中一名道:“早便說過回客舍去歇息了,小姐卻是不聽我言,非要貪涼在這里歇息,這亭子椅子這么硬,小姐定是落枕了,這可如何是好。”其中一名卻冷冷地道:“你去圍場悄悄和大哥說了讓他來,切莫聲張。”
另外一名應是丫鬟的跺足道:“還是去和常少夫人悄悄說了,去請個醫女來看看吧,您都疼成這樣了,脖子都動不了了,耽誤了可不好。”
那小姐卻是惱怒道:“常少夫人若問大白天的如何落枕,難道說我貪涼睡在涼亭里么!這事情如何能傳出去!你莫啰嗦,讓大哥悄悄的來帶我,只說不舒服回家去再說,速去,莫啰嗦。”
那小丫鬟猶豫再三,還是去了。林萱微微笑了,卻也為這名女子的灑脫所感染,能在熱鬧之時,避入清凈之處,在亭子內歇息,果然頗有林下之風,便步向亭子。
那亭子里頭一垂髫少女,穿著雪白襦裙,系著銀色寬腰帶,裙邊墜著碧色玉環一枚,容貌堪稱絕色,坐在亭子內彷如竹林里的精靈一般,看到有人來,脖子卻動彈不了,只能身軀僵硬的轉過來,又想起要施禮,脖子卻是一陣刺痛,引得她到底還是吃痛不過,用手捂住了脖子。
林萱笑道:“這位妹妹是落枕了么?我粗通推拿,可否讓我看看?”
那少女面上仍淡定,眼中卻有驚訝之色,后來終于還是道:“那便煩勞姐姐了。”
林萱上前,先輕輕按揉了一會兒她的肩膀,理順筋肉,便問她:“是哪里疼?”知悉是無法向左邊轉頭后,便用手指一點一點的按左邊的筋絡,盡量消散筋節,邊囑咐少女,在最疼的地方出聲指示,然后在痛點長按后,又按壓了天牖、風池、啞門、天柱、肩中俞、肩并、秉風、乳突、發后、手三里等穴位,大概疼痛有所減輕,那少女漸漸放松下來,忽然聽到小道有人疾步而來,那少女不禁轉移了注意力,趁著這時候,林萱右手虎口張開卡在頸部的左側,左手扳于頭部右側,忽然用力扳動,只聽到那少女脖子發出“咔噠”響聲。然后驚奇的站了起來,發現脖子已是可以轉動自如,不禁喜悅地說:“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22桂落塵泥
此時,小道上的來人已到了跟前,風采翩翩,貌如好女,正是那東丘郡侯之子花鉉,身后緊跟著一個青衣丫鬟,那女子欣然叫了聲:“大哥。”兩人并立一起,風神如玉,衣袂飄飄,倒如神仙中人一般。
花鉉應了聲,看了眼林萱,林萱只得施禮道:“林氏見過小侯爺。”
花鉉還了個禮,不敢再直視她,只問那白衣少女道:“青燈說你落枕了?”
那白衣少女道:“方才是的,脖子無法轉動,幸得這位夫人一番推拿,已是全好了。”又轉過身來道:“還未與夫人通姓名,我是東丘郡侯府花蘅,排行第三,姐妹們多喚我三娘,不知夫人如何稱呼?”
林萱微笑道:“我家官人姓易,是常家遠房姻親,我娘家姓林。”
花蘅聽了便喚了聲:“易夫人,多謝您援手。”心里又躊躇一番,不知這位易夫人是否聽到前邊自己和青燈的對話,又不知如何啟齒請她不要外傳,一時之間面上倒是青白交加,花鉉與她兄妹感情甚篤,方才又聽青燈說了她的顧慮,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便向林萱深深施禮道:“易夫人,舍妹得您援手,感激非常,只這涉及舍妹閨譽,還望夫人三緘其口,侯府之后定有重謝。”
林萱謙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還請小侯爺及花小姐放心便是了。”卻是稍稍側身,未受其全禮。
花蘅見到林萱溫婉知禮,十分愛她,便拉了她的手道:“我便喚你林姐姐可好?林姐姐,我知道一處好地方,可以看到他們打獵的情形,他們出獵了這么久,應是快到回來的時間了,你和我一起去看了好不好?”
林萱聽到可以看他們游獵的情形,如何不愿,但又怕那冷面小侯爺不喜,便望了望花鉉,花鉉點頭道:“我便護送你們到那兒便好了。”
于是花蘅便領著林萱向上走去,后頭青燈和豆蔻緊緊跟隨,卻是爬到半山腰,入了個小樓閣,樓閣牌匾書著“臨風閣”三個字,待走進去,看到有一木制平臺建在一突起大石崖上,砌著朱紅欄桿。憑欄往下望去,果然獵場景色一覽無余,只看到一群人跨著高頭大馬,手持弓弩,呼嘯而過,追趕著數只野獸,而天上也有獵鷹盤旋,又有人扯出囊弓,扣弦搭箭,疾射而出,看他們狩獵,倒真的是矢不虛發,發必應弦,只聽到身旁花蘅道:“跑前頭穿黑衣繡金團花的那是鄭國公長子常玦,旁邊那個也是黑衣,特別高大勇武的是誠意伯長子劉廌,哎呀,阿纖姐姐也在,真漂亮啊,好像一朵紅云一樣,那個穿墨綠色衣服的是朱大哥,咦?旁邊這個深藍衣服的我卻不認識,大哥你認識么?”
花鉉道:“正是易晨公子。”
花蘅鼓掌道:“啊,原來是姐姐的官人,果然英氣勃勃,姿儀甚美,當如此才配得上姐姐呀。”
林萱卻是第一次聽到昭平帝的化名,心中卻是一陣不喜,這讀起來可不是什么好兆頭,只是謙虛的讓了讓,便又注目看下方群雄逐鹿。
昭平帝今日一身深藍騎裝,的確英武不凡,然而,他一雙眼睛,很明顯卻沒在看獵物,不過是持著弓御馬疾奔,林萱看他的面上專注認真的神色,以及那一直盯著前方那朵輕得仿佛是籠在馬上紅云的眼神,那顯然是情竇初開、志在必得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了陰云。
花蘅還在一旁笑道:“易公子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嘴角一直翹著呢,想是很愛游獵吧。”
林萱卻是面上一片茫然,仿佛又回到了那場風雪,她曾經以為自己已經忘記的嚴寒,和凜冽風里卷來的雪粒,啪啪的打在臉上,如刀一樣生疼。
最后她自己笑了起來,自己并沒有付出什么,身體?這是別人養你的代價,錦衣玉食,本就為了你的身體,金屋長門,不過帝王一念之間,自己的心,還是自己的吧?她輕輕扶住了自己的心口。
回去的路上,林萱一直沉默,昭平帝卻一直在興致勃勃地說自己獵得的戰果。他就是這樣,天真的熱情的,直截了當的表達自己的愛,哪里顧及到他的女人的感受?那樣理所當然的移情別戀,想要誰,便是誰,他是皇帝啊,林萱心中笑話起自己來,居然對帝王之愛有過期待?她之前還有皇后、有德妃、有無數的女子,她之后還會有無數的女子被皇帝喜歡上,一個接一個,自己——果然并不是女主角啊……
夜色已經降下,路上仍有桂花香氣隨風送來,似乎要在冬天來臨前,綻放出所有的香氣。然后落入塵泥,碾成塵土。
到了靜怡軒,同樣又過了子時。
昭平帝攬著她進入了靜怡軒。
院門一推便開,打頭進去的方天喜已是迅速向前跪下。
感覺到不對的昭平帝和林萱進了院子,便看到兩旁太監宮女林立,卻都低著頭不說話,院門中央臺階上,徐太后正端然坐在上頭,一雙利眼湛然望向他們,旁邊侍立著常皇后,只垂首無語,并不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