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enpz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萱怔了下,是了,原主自小與父親林崇舒居于江南,稚齡之時多隨出診的父親遍覽江南水鄉風景,后因父親醫術高明應召入京。江南那水云城郭,夜月山寺,綠水橋邊,蓮葉田田,就再也沒有見過了。林崇舒此人,醫儒兩通,琴棋書畫皆有涉獵,為人瀟灑從容,又有相交遍天下,卻是為了林萱的母親,沒有再娶,一人教養女兒長大。林萱不禁想起現代也是個喜歡游覽的有名的情癡文人寫過的一句話:“我看過很多地方的云,走過很多地方的橋,喝過很多地方的酒,但只愛過一個正當好年華的女子?!?
林萱悵然笑了下,也難怪原主思父成疾,這樣好的父親,當真是親力親為的養大,從湯頭歌開始教說話,手把手教寫字,起臥均過問,出診便帶著,在古人中也很少見。反觀自己,從未受到家人期待,就連名字,也是出生那天,聽到消息的爺爺夾起炒田螺里的紫蘇,漫不經心地說,就叫紫蘇吧。很快父親母親離婚,她隨了母親,并不受到任何期待的她就這樣打擾了所有親人的生活,很快母親改嫁,父親別娶,他們倒是一別兩寬,并且有志一同的對人生意外產生的副產品選擇了漠視。
兩邊猶如踢皮球一般的生活,在哪里都找不到歸宿感的日子,紫蘇仍然記得自己那總不合身的別人的孩子穿剩下的衣服,有著漠然厭煩眼神的父親母親,對于所有人來說,自己都是個不該存在麻煩,意外產物,看到她便想到自己曾經的不堪,愚蠢,終于她早早考了個遠遠的外省的醫專,中專升大專、大專升本科,她艱難的在各種打工中繼續著自己的求學道路,皆因她當時以為她的人生還能有未來。
而母親卻病了,子宮癌,可以預見的巨大的醫藥費開支到黑洞中,繼父毫不猶豫地離婚了,諷刺的是,似乎從來沒有問過自己去向的母親,居然能千里迢迢拖著病體找到了她。仍然記得那天所有同學驚詫的樣子……她當時毫不猶豫地收留了母親,并且熱情地帶著她遍訪附近的大醫院以及學校的名醫,甚至于去了足浴城打工按摩,也許她當時還有一絲希望,也許她因禍得福能得到遲來的母愛?結果是,她日日陷入了呻吟和罵聲,罵天罵前夫罵后夫罵女兒沒用罵命運罵所有的負心人,日夜的服侍床前并不能帶來一絲溫暖的話語和愛撫,只是無盡的咒罵聲仿佛從此以后一直旋轉在她頭上的詛咒。
林萱冷冷地笑了,那對父母,大概還不知道自己死了吧,多么諷刺啊,出賣皮肉湊夠手術費,切除了子宮的母親,最后病情控制住了,身體內沒有發現其他轉移跡象,在病好后,又毫不猶豫地拿著自己存到醫院里剩下的醫療費,自顧自的回去找繼父了,也許她是真的愛他,因此才有那么巨大的恨讓她日日夜夜的咒罵,她有著旺盛蓬勃的生命力和頑強求生意志,她活下來了,并且一定要回到情人面前,讓他知道自己沒病了,他們可以從頭開始了。
而自己,已經完成了她的義務,當然不排除下一次大難來臨,也許她又會再來找這個遺忘的女兒,但是林萱,卻再也無法繼續自己的人生。
“從來沒人愛過我”,林萱想,“即使死去,也沒有人在意一粒塵土的消逝?!?
豆蔻側頭看了看自己小姐臉上那寂寞冷清的笑容呆住了,太陽剛剛升起,初升的晨曦透過窗戶,照在年幼的娘娘臉上,紅粉馥馥,嬌波流慧,竟是清艷絕倫,豆蔻和香附均是林萱先父精心選了放在娘娘身邊陪伴玩耍的,只比林萱大了兩歲,從小并不教她們做重活,只同女兒一起教養,一同起居,只擔心女兒太過寂寞。香附沉靜玲瓏,豆蔻愛笑善繡,兩年前林崇舒逝世后,一道懿旨讓林萱入了宮,封了婕妤,而兩個丫鬟也隨之入宮。
兩個丫鬟和林萱再熟悉不過,自己小姐在大病一場以后,卻是仿佛大夢初醒,雖然仍是寡言多思,喜靜愛幽,卻是每天必堅持起床院子內步行半個時辰,生活規律,也不再時時垂淚,身量竟是長了不少,連面容也因多了紅潤的面色,五官長開不少,開始脫離了小兒的稚氣,已初露少女的嬌媚,再過幾年長成,不知道會美成什么樣子。
小姐在這宮里,真是再好脾氣不過,平日里只是安靜嫻雅,老爺在世時千嬌萬寵,卻沒把小姐寵成像別家小姐一樣,驕縱任性,對下人動輒打罵,小姐從不發脾氣,對衣食都要求甚低,只是為老爺守孝,一直茹素,年紀輕輕幾乎一場病過去了,老爺一直要求惜福珍重,小姐病愈后并沒有堅持只茹素,而是也進一些魚和肉湯了,只是仍以素食為主,穿戴上好清雅,只選那些素雅別致的,這樣的品格,這樣的容貌,居然鎖在這寂寞宮室里寂寂無聞,真是不得不讓人嘆命運之多舛。
轉眼寒冬便至,京城甚為寒冷,尤其大雪以后,各宮宮妃走動也少,加之先帝薨逝未滿三年,宮中不興宴請,不奏樂曲,除了除夕大宴林萱曾出過院門,也就是吃了幾筷子冷冰冰的御宴,遠遠看了下龍座上的帝后,便又回宮蟄伏,自在屋內吃些熱餃子,過了林萱來此的第一個新年,雖然冷清,卻是求之不得的清靜。
作者有話要說:
☆、5花朝春宴
光陰荏苒,不覺已是翌年二月,春暖花開,皇后已懷孕八個月,臨盆在即,由于是昭平帝與皇后的頭一胎,極有可能是嫡長皇子,在萬佛山禮佛的太后也鑾駕回京,親自在宮內坐鎮。而此時,蘇貴人也發現有兩個月的身孕,雖然早不發現晚不發現,太后回宮才公之于眾,比較耐人尋味,但太后和皇上大喜過望,又是一番厚賜不提。
太后看皇后胎像穩固,蘇貴人又有喜,心情大悅時不免又想再多些開枝散葉,且又剛出國喪,于是早就有令花朝節需好好辦一場,御花園設春宴,宮內有品級的宮妃均參加,大家松快松快,宮內諸人少不得忙亂一番,精心準備。更不提得到消息的諸妃,忙著制新衣,打首飾,扎新花,試香粉。
這日正是二月十五花朝節,晨起便是風和日麗,按安排,今日先是位分較高的妃嬪陪太后、帝后游園,接近便在浮碧臺觀賞歌舞,傍晚飲宴后便散去。
林萱位份低不必陪游園,自是慢悠悠的在園內寫完大字,在豆蔻、香附的一再催促下,才開始妝扮起來。又不許艷妝,只簡單挽了反綰髻,雙髻上繞了珍珠瓔珞,簪了幾朵玉蘭,配珍珠耳珰,珠鏈,身上也只是淡黃上裳、綠底牡丹高腰襦裙、披了淺綠半臂。一番精心裝扮,雖仍是一貫的素淡作風,卻也是如嫩柳拂風,十分春/色染上裙裾,婷婷裊裊正是豆蔻好年華。
留了沉穩的香附看家,林萱帶著豆蔻一路款款往御花園走去。在小院蟄伏一冬,饒是前世見多識廣,林萱還是被這春光里的御花園給深深的沉醉了。
雖然仍有春寒料峭,卻是處處芳草春樹,鶯啼雀鳴,橫塘曲岸、朱檻雕欄的掩映里,到處是一樹一樹的花開,桃李正芳,牡丹花放,嫩白妖紅,環繞亭砌,雜花影下,細草如茵,爛漫奇花艷蕊,在春風中爭相開放。林萱徘徊花下,神馳目眩,春光爛漫里,無數曾經死記硬背過得殘詩在胸中涌動,聞說雙溪春尚好,時有幽花一樹明,黃四娘家花滿蹊,幾處早鶯爭暖樹,空氣中到處彌漫著詩情……
前世為生活所奔波勞累,何曾認真游覽觀光過!一種新生的喜悅忽然在心中萌生,自己,終于有了新的生命,新的人生么?自己已經脫胎換骨,成為一名清清白白,良好家世,有著不俗的容貌,不錯的生活環境的少女了?
千萬思緒,浮于心頭,林萱分花拂柳,卻不禁胸中翻騰,感懷起前世種種,眼中竟似有熱氣沖起,鼻子一酸,一旁豆蔻看著自己小姐淚眼盈盈,只以為她是又想父親了,小姐已是多日不曾如此傷春悲秋,偏偏此時犯其癡病來,趕緊只說些別的引開,否則花了妝卻去哪里補去。
趕緊只做看不見小姐的淚光點點,催到:“小姐,午時快到了,我們需得趕緊到浮碧臺呢?!?
林萱只得收起滿懷思緒,迤邐前往浮碧臺。
才近浮碧臺,遠遠就已聽到風里送來宮嬪笑語和著笙歌,待走進了,只覺得心胸不免一廣,之間浩浩清清宮里竟然有此一望無際的好水,碧波蕩漾,那浮碧臺臨水而建,視野極好。臺上已鋪了大紅猩猩氈,設有桌椅,并擺放鮮花圍繞場地,臺邊柱子邊皆掛著輕紗。碧波上已是搭了花團錦簇的畫舫作為戲臺,旁又有梨園部、教坊班在奏樂,樂聲在水上更顯清遠飄渺,沁入人心,令人心曠神怡。
已有不少低級宮嬪到了,場內粉黛云從,環佩璆然,脂香酒氣,充溢空氣中,諸妃們均衣裳鮮明,簪珥光采,林萱一時居然有走入古裝片場之感,正是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這時卻聽到有人召喚她,林萱轉頭一看,卻是一名高挑亮麗,肌膚白嫩豐潤的女子,挽著百合髻,身上穿著乳白色纏枝蓮紋上衣鑲著紅綢邊,下裙紅底緞織金線緞裙,披著大紅鳳紋批帛,眉眼十分鮮明靈活,豆蔻在側言道:“是史寶林,伴駕去避暑回來,都沒來過咱們宮里了?!闭f畢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道還自稱是小姐好友,揀了高枝飛了也不來探探小姐的病。
林萱也想起來,這位史寶林,是長沙太守之女,因入宮時性格頗有些傲氣,得罪了不少人,竟無人交好,其時林萱性格孤峭,沉默寡言,史寶林便引為同道,時時找林萱大吐苦水,又因林萱及宮女均是話少守秘之人,因此史寶林有時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林萱也只安靜聽其傾訴,并不外傳,史寶林更喜將林萱作為樹洞傾吐情緒垃圾了。而夏天時帝后去承德避暑,戴上一些得寵的后妃,史寶林經過宮內一番磨折,終于收了她那孤高自詡的作風,也不知花了多少金珠賄賂了敬事房,竟也得了伴駕避暑的資格,一去數月,回來后也得了幾次侍寢的機會,一發忙著四處奔走打點,交好妃子,也一直沒到林萱宮里吐苦水,此時看到仍是被冷落的舊友,想是窮人乍富,要來炫耀一番,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了。
只見史寶林笑容滿面,對林萱道:“許久不見妹妹了,聽說你前陣子抱恙在身,姐姐因去避暑,回來又常侍奉皇上,竟沒得到空暇去探探妹妹,妹妹千萬原諒擔待姐姐則個?!币贿呌H熱地牽了林萱的手,上下打量了下皺眉道:“妹妹還是這么素淡,臉上的胭脂也沒用好,我那里有種飛霞色,眼下正是時興……這衣裙也不稱今日的場合,妹妹還是要多探聽探聽當下的時興妝扮的好?!?
林萱心中一曬,這位史寶林,一直不忿自己的位份比她高,因此平時言談,只喜歡一徑的貶低打擊林萱,以顯示自己處處比林萱強,滿足自己的自大心理,又只與林萱姐妹相稱,平時也不施禮,處處以姐姐自居,只是從前的林萱靦腆溫順,只把史寶林當密友,經歷過前世種種的如今的林萱,卻已洞然史寶林的種種作為,且與她虛以委蛇罷了。
然后也不顧林萱答話,只滔滔不絕地說起自己在承德避暑看的景色,侍寢的細節,某妃如何姿色蠢陋卻仗著家世如何如何跋扈云云。
林萱漫不經心地聽著,只偶爾點點頭,卻聽到有太監前來通傳各處,請嬪妃們入席,戲臺準備好,太后及皇上皇后等一行游春完畢,即刻要到。
林萱位份高,往前找到婕妤的位次,史寶林見狀眼中雖有不忿,轉瞬又想自己已經侍寢,不知哪日誕下皇子,位份便可往上提,林萱不過是仗著父輩的功績,卻完全無寵,容貌不過是清秀而已,又多愁多病,不善交際,總有一日要在自己之下,這么想著便又端起自己那姿態,找了自己位子去不提。
只見太監高聲通傳,皇上扶著太后,身邊跟著身懷六甲的皇后緩步登上主座,臺下諸人拜唱起身,皇上賜座,又是一番游春勉勵之語,便宣布開席。
林萱是頭一次在如此明亮的光線下見到太后及帝后,不禁細細端詳。
太后年應有四五十了,但望之仍如三十許人,頭發烏黑發亮,面色紅潤,兩顴微露,頰微狹,身著朱砂色暗紅鑲邊三繞膝長曲裾,目光銳利,風骨姍姍,林萱心中暗自嘀咕,這眼光,可一點都不像禮佛的人啊。
皇帝身著黑色深衣,上繡金團龍,身姿挺拔,俊眉修眼,年紀還輕得很,鼻子下只有淡淡茸毛,聲音清朗,臉上表情一本正經,林萱卻從那雙有點漠然的眼里仍看出了一絲不耐來,身旁的常皇后因身懷有孕,身著暗紅底泥金色鳳鳥紋齊胸襦裙,瓜子臉上敷了不少粉,仍可看出淡淡的斑的痕跡,想是孕期臉上起了黃褐斑,臉上雖保持著微笑,卻掩蓋不住一絲疲倦。林萱暗忖,懷孕八個多月了,也未聽說平時皇后有什么活動,想是一下子無法應付這活動量,累了吧。
?;屎竽耸情_國元勛鄂國公常遇春之孫女,常遇春本來應該是朱元璋的一員驍將,最后卻被這個穿越了的陳友諒收歸氅下,林萱想到這其中必又是有許多故事。高祖建國后,封了朱元璋之子朱標為歸仁伯,而常遇春之長女因早與朱標有婚約在身,雖然朱元璋身死,常遇春仍履行婚約將長女嫁入朱家,高祖也不以為忤,只贊常遇春有情有義,后又將其長子鄭國公常茂尚在襁褓的幼女指為年幼的西平王世子陳翊為王妃。沒想到之后太子陳善早夭,西平王被封為太子,隨后登基為帝,陳翊變成太子,常氏也隨之變成太子妃,直到昭平帝登基,常氏也被封為元后。聽說知書達禮,賢淑溫柔,十分得朝內外推崇認可。不管怎么樣,自己有孕,身形最臃腫難看的時候,舉辦這么個游春宴會,讓這么多貌美如花的鶯鶯燕燕在自己眼下晃動,再怎么賢惠大方,也會膈應萬分的吧,林萱思維如脫韁野馬地想到,只怕身為魏國公徐達次女的徐太后,和常皇后,也不是表面上看著的這般和諧呀。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