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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她的外心,賈小環并不在意。方才還挺熱鬧的小院子,如今便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個。賈小環知道,若他仍舊是那五六歲的小孩兒,這會兒怕是早已經不知道跑到哪兒瞎玩兒去了??扇缃瘢麉s沒了那副心思,起身到了院子里。
當年,他雖有福氣入了師父的眼,身子骨據說也不錯,但奈何已經過了練功的年紀,辛苦了兩三年到底也只是個樣子貨。可現在不同了,重來一次,讓他有機會真正繼承師父的衣缽,練出一副好本事。
至于往后的事,賈小環并沒有急著謀劃。畢竟,不管心中的愿望再如何迫切,到底他如今年紀尚幼,身邊又沒有個得用的人,一切都還為時尚早。索性,如今賈家還沒到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時候,他還有幾年時間慢慢來。
中午的時候,小鵲給賈小環提了個食盒,便又匆匆地跑去玩兒。而王夫人那邊似乎有什么差事,趙姨娘并沒有回來用午飯,只叫小吉祥兒回來看了一就到了傍晚,榮慶堂那邊已經開始擺宴了。
今晚雖是中秋佳節,月色卻并不明朗,那一輪滿月似含羞又似嫌棄樣的躲在朦朧的云霧之后。因此,酒宴便擺在賈母上房之內。又因都是自家人,是以雖也是男女分席,卻也沒有用屏風等隔開。
隨著賈母的落座,賈赦、賈政、邢夫人、王夫人等人皆按序一一落座。偌大的上房內,五六張大小圓桌擺下來,卻是絲毫也不顯得擁擠。主子們皆坐下了,隨身的丫鬟婆子們不是規規矩矩地站立兩旁,便是立在主子的身后,等著待會兒伺候、布菜等。
趙姨娘便是那立在兩旁的,王夫人雖喜歡給她立規矩,卻是不稀得她貼身伺候。起初,趙姨娘還覺得她家環哥兒不來也沒什么,可這會兒瞧著寶二爺并三位姑娘他們坐在一處,又是說笑又是私語的,便又覺得環哥兒沒來真是虧了。
這個環哥兒,還真是沒造化的種子!
正在懊惱、罵人之際呢,趙姨娘便覺得手臂被身邊人掐了一下,忙回過神來便聽見,“趙姨娘,老太太問你話呢,還不趕緊過來回話兒?!?
說話的是王夫人,趙姨娘偷眼看過去的時候,便瞧見這女人眼里的鄙夷和不屑,不由得暗自撇了撇嘴。只是面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低著頭趕忙走上前兩步,跪到了老太太身邊,臉上掛著諂媚討好的笑容。
賈母一瞧她這副樣子,便不喜地皺了皺眉,心知這奴才是根本沒聽見自己方才的問話。唉,當初這奴才在自己跟前兒伺候的時候,也不是這副模樣啊,如今怎么成了這個樣子,真是虧得政兒看在自己的份上,還能將她留在身邊兒。
“我是問環哥兒呢?這中秋佳節,乃是一家團圓的節氣,如今全家老小都已經在了,還要等他一個小子不成?”賈母欣慰于兒子對自己的體貼與尊重,也懶得跟趙姨娘計較,又問了一遍。當然,她可沒忘了數落那環哥兒兩句,一個小輩的竟然讓這許多長輩的等著,實在太過不成體統。
趙姨娘心里咯噔,更是暗悔沒把兒子叫來。可如今已經這樣兒了,她也只好哭喪了臉,拿著帕子捂著眼角,道:“回老太太的話,不是環哥兒來得晚,實在是哥兒他自打上月底就病了,到現在也還沒好利索呢。這不是怕給您和老爺、太太們過了病氣,不敢過來嘛……”
“行了,你退下吧。”這過節的大喜日子,偏偏要聽見有誰生病了,賈母的心里萬分膈應,不等趙姨娘說完便打斷了她。許是又覺得這樣不夠慈愛,她頓了頓又道:“既然環哥兒不能過來,鴛鴦啊,你叫人給他加兩個菜,再送幾個月餅去吧。上菜吧!”
大丫鬟鴛鴦答應了一聲,出去吩咐丫鬟們進來擺宴,順便叫人看看廚房還有什么多的,給環三爺送兩樣兒去。
兒子能有了加菜,趙姨娘心里也順氣不少,蔫頭耷腦地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同時,她沒忘了偷著握握身邊周姨娘的手,以示對人家方才提醒的感謝。這要不是周姨娘捏了她一把,讓她趕緊回過神兒來,說不定又得挨太太的罰了。
外面的月色雖不太好,榮慶堂上房里的氣氛倒是其樂融融的。酒宴擺上來之后,四世同堂的一家人歡聲笑語、觥籌交錯的,很有大富之家的氣派。特別是酒宴進行到后半,賈母命人將菜肴撤下,重新又擺了酒上來,并月餅、西瓜、紅棗桂圓等各式糕點、水果、干果。
因在屋里賞不著月色,賈母索性叫人去折了一支桂花來,又命人坐在屏風后面擊鼓,同兒子、孫子、重孫子們玩起了擊鼓傳花。這游戲其實也是賈府中秋節的傳統,鼓聲落下的時候,花在誰的手里,便要罰酒一杯,還得講個笑話。
這一回,那桂花正好傳到了大老爺賈赦的手里。他也是個不怯場的,笑呵呵地端起杯酒一飲而盡,然后略微沉吟了一會兒,待到在座眾人的眼睛都看向了他,便要開口講那笑話兒。
只是,赦大老爺的笑話還沒出口,便被外面的一聲通報給打斷,說是揚州的林姑爺家來人了。大老爺被打斷了賣弄的機會,自然十分的不滿,當即便皺起了眉頭。
“老太太,我還說這中秋佳節都快過去了,怎么姑太太家的節禮還沒送到呢。卻原來,人家是趕著這時候,給您老人家驚喜呢。”說話的這個是王熙鳳,她這會兒已經站到了賈母的身邊。方才是跟賈母贊著二老爺賈政的笑話,這會兒又贊起了姑太太賈敏。
賈母聞言也很高興,她原本就因節禮記掛著女兒的事,如今見女婿家來人了,不由便放下心來。當即也不管大兒子難看的臉色,笑容滿面地命將人給叫進來回話,順便展一展女兒家送來的節禮,免得有些人總覺得她偏心女兒。
林姑爺家那也是開國勛貴、四代列侯,如今又是當著揚州巡鹽御史的差事,家資豐厚自不必說了。更加難得的是,這林家乃是代代單傳,多少家產都不用分家的。
因著在座的多有女眷,是以叫進來的林家下人是個婆子,賈母定睛一看之下,發現竟還是個認識的,正是當初女兒的陪房之一。她正面帶笑意,想要開口問話的時候,卻忽然頓住了臉上的笑容。原因無他,這婆子竟是滿面悲意,一看見她便掉下眼淚來。
“老太太,老太太啊……我們太太她、她去了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