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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愣了,他從來沒想過,要出去轉一轉這件事,‘世界那么大,我要去看看’這句話,在月華身上好像根本就不可能會發生,他總是待在一個地方,不覺得煩悶,不覺得孤寂,對外面的世界沒什么興趣,只是一心做好自己的事情,不去打擾別人,也不想讓人來打擾他。
所以,他的世界很小,容不下其他人,很多人都只是在門外徘徊,怎么也進不去。以前他的世界里只有一個父親,后來父親沒有了,多了一個蒼曜,現在,又多了一個人,是他迎進來的。
后來他知道了,原來世界是可以這么大的。
云祲徹底貫徹了說走就走這四個字,他帶上了月華,架上了馬車,王城在南方的大海,他們就從南邊出發,往北而去。
每個世界的記憶漸漸清晰起來,見過的,沒見過的,都記在了人生的走馬燈中,待死前放映,定是十分精彩。
月華發現了一件事情,云祲對一切事物都十分熟悉,堪稱是全能,按照以往的世界,他應該和自己差不多才對,但是云祲的熟練和融入,就像是他曾經切切實實的經歷過,掙扎過,相比之月華,要有更多的閱歷。
月華問了,云祲只是看著他溫柔地笑,什么也不說,都讓月華懷疑,這樣一個溫柔的人到底是怎么做上弒神的劍靈的,難道不會因為太溫柔而缺少了煞氣嗎?
月華跟著云祲一直走,見識了邊緣城鎮在國界夾層中的艱難,人性在艱苦環境下爆發出的善與惡,窮人富人在相同的日子里過的不同的生活;嘗過山間石縫中流下的清泉,冰冰涼涼的;一道菜在不同的人手里會有不同的味道;明明是邊遠的山崖上竟然還會有人居住,建了個客棧;一樣米養百樣人,看似相同的境遇下的不同選擇,還有相反的結局;看見了人世間的人情世故,風俗傳統;不僅如此,云祲真的帶著他爬上了山巔看月亮,帶他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然后討論哪個星君在什么地方;他見識了天空一樣的湖面,河的盡頭原來是溝壑深淵,蜿蜒曲折,在書上看來和在實地看來是完全不一樣的體驗;見到了比每個世界都要大的風雪,凜冽刺骨寒風要扎進骨頭,深入骨髓;看見狂風平地起,風沙遍地,十里花海;海市蜃樓,沙漠綠洲,波濤怒卷的云海;風卷殘云天如碧,殘陽如血月如鉤……
月華什么也不問,他只知道他現在很開心,他拉著云祲和人們一起跳舞,一起歡笑,不去想很遠的事情。哪怕他已經漸漸感覺到了離別的意味,但這是第一次,他和這個人敞開心扉,肆無忌憚地待在一起。
雖然這些喜悅和五彩繽紛的記憶像極了離別的禮物……
然后,在相約好看鏡湖的時候,意外又一次出現了。
鏡湖很漂亮,很清澈,讓人分不清到底哪邊才是現實。月華走在前面,他們換上了當地人的衣服,美麗神秘的刺繡顯出這個民族獨有的韻味,月華快走兩步,站在鏡湖邊上,伸手招云祲。云祲嘆口氣,眼中帶著無奈和寵溺,慢慢走過去。
沒有人會知道,那傳說中清冷孤傲,不笑也帶三分笑意的玉面閻羅敞開了性子,會是這樣的跳脫活潑,就像是一個孩子。
就在云祲離月華還有十幾米的時候,月華毫無征兆的倒了下去,就像是玩具人突然沒了電,不帶絲毫前兆,他倒在湖里,濺起水花,鏡湖不靜了,蕩起圈圈波紋。
云祲瞳孔一縮,撲了過去。
他知道這一天早晚都要來的,但是真的來臨的時候,原本以為早就做好心理準備的心臟卻跳動著,收縮著,叫囂著它的痛苦和絕望。
云祲沒有接收當地人的好意,沒有叫大夫。只是睜著兩只眼,坐在床邊的毛毯上,靠在床上,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昏睡的人,他不知道,月華還能不能醒過來。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后一天。
月華的元神就要齊全了,當靈魂過于強大的時候,一般的身體就不能達到那個度。就跟再好的軟件,若是硬件拉后腿,是怎么也發揮不出本來的威力的,甚至于還會因為受不了負荷而死機。
神明的靈魂怎么會是鮫人之軀所能盛放的?就算是月華的身體經歷了血肉的洗禮,還是達不到那個效果。
在這些日子里,每一天早上云祲都會叫月華,他不醒,就一直叫。
月華睡得越來越長,從以前的失眠,到后來的熟睡無夢,再后來,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還會突然停止了呼吸。
云祲開始有些神經質,他會半夜突然驚醒摸一摸月華的身子,探一探月華的鼻息,再三確認他還活著,才敢閉眼。
他以為自己可以接受的,知道臨了才發現,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地面臨又是另一回事了。明明撐過這一世,他的君上就可以回到那個高高在上的地方,讓所有人仰望,可他卻突然希望君上留下來,自私地想把他留在自己身邊,希望他永遠都不要想起,就這樣一直輪回下去,畫上一個沒有盡頭的圓弧,在里面繞來繞去,總是能遇見,然后徹底的擁有。
不必管那些規矩和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