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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一步一步逼近守心,“怎么?你們佛門不是很愛多管閑事嗎?你都不問一下,我為什么要殺他們嗎?”
守心雙手合十,不再像往常一般躲避月華的目光,眉眼柔和,“我相信你。”
月華有些恍惚,這樣的眼神,他見過多少次了?
好像這個人什么時候都會站在他身后,會一直待在他身邊,溫柔的,體貼的,像冬天午后的陽光,曬了一下午的被子。暖洋洋的,熏得他昏昏欲睡,頭腦不清醒。
世界上令月華無法拒絕的事情,溫柔,和好眠。
偏偏這兩樣,這個人都有。
所有人都做不到,只有這個人,只有這個男人做得到。他就像是一味對了月華口味的迷迭香,炊炊裊裊,只要在身邊就會慢慢縈繞,鎮靜安神的效用頂過一切靈丹妙藥。
還是,討厭不起來。
月華看著笑得溫暖的僧人,說心中沒有觸動是假話。他曾認為重生的人不該對沒有做過壞事的人施以懲罰,那是不理智的行為。
可是,感同身受這個詞是騙人的,沒有經歷過,永遠都不會知道當事人的感受,就算經歷過,也不能完全知道當事人的感受。終究,不是本人,局外人沒有資格評論局內人怎么這么滴。每句話,每個詞,每件事情,對于每一個人來說都是不一樣的含義,一個人永遠不知道另一個人內心的感受,不知道他為何而痛哭,為何而痛苦。
月華在恢復記憶的那一刻,甚至是在現在,對著這個人事,都想要抓著他的領子,嘶吼著質問他,為什么,為什么要殺了我,你不是,喜歡我的嗎?
可是,這個僧人什么都不記得,他不是上一世的木榮,他只是一個在涂山寺里與青燈古佛常伴了二十年的僧人。一個全新的人,一個無辜的人,一個有著熟悉無比的靈魂卻絲毫不相關的人。
現在才知道,他是多么的膚淺,多么的可笑,多么的狂妄自大,他差點變成自己厭惡的那類人。
不需要大言不慚的去拯救世界,他沒有那么大的能力去拯救別人,或許說,別人也壓根不需要他去拯救。
不需要覺得自己是中心,他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世界,后來才發現,世界,在被每一個人改變著。
不需要覺得自己是最優秀的,他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巔峰,抬頭仰望,還有天空。
到了最后,他以為的以為,全都不是,離了誰,世界都是照樣轉,什么世界線,什么主角,誰又是誰的配角呢?
有千千萬萬個人,就有千千萬萬個世界,千千萬萬個主角。何必去糾結別人的事情呢?在如此殘酷又美好的世界里,有時連活下去都是一件艱難的事情,能做好自己,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作為白凩,比做月華收獲得還要多。白凩是真的白凩,那月華呢?是真的月華嗎?
他為什么要徘徊在這里,做唯一一個擁有所有記憶的不完整的人,經歷一個又一個不屬于自己的人生,破壞一個又一個堪稱是虛假世界的世界線,獲得一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遇到一個熟悉的陌生人,捏著每一次都會到手里的奇怪的石頭,被寵愛,被侍奉,被守護,被傷害,重新認識,又再度分離,然后又遇見。
月華怕這就像是一個冷笑話,一個走不出的迷宮,一個沒有開頭和結尾的莫比烏斯帶,一條蛇吞了自己的尾巴,沒有盡頭。
他從不強大,是懦弱的,膽小的,所以,他想要劃一道防線,不遠不近,認識就好。
月華聳起肩,方才被砍到的衣服綻開口,自己卻渾然不覺,“既然大師不計較……”